数月之后,玉垒山的堤岸终于开凿完毕,只剩下一些河工在山顶上加固山体。玉飞沙正指挥着河工们陆续撤离,二郎便急匆匆地赶来了。玉飞沙向他问道:“漫水坝情形如何?”
二郎兴奋地答道:“赶在开春时节,漫水坝定能完成。雨季到来时,下游百姓再不会担忧受怕了。”
玉飞沙又指着山顶说道:“二郎,你再调派一些河工前去加固山顶。否则泯水涌来,只怕会有泥石滚落。”
二郎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了。
刚走了不远,就听见一个惊慌的声音从玉垒山顶传来,“快闪开!”
玉飞沙大惊,回头望去,只见玉垒山顶有一处已经塌方,大块的泥土和石块从山顶滚落下来。而塌方处下面正有许多名河工。
玉飞沙大喊一声,“不好!快快躲闪!”喊着便冲了上去。
然而已经晚了,河工躲避不及全被埋在了泥土之中。玉飞沙心急如焚,用手去扒着泥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更大程度的塌方发生了,转瞬间玉飞沙便在泥土的掩埋下消失了。
二郎悲痛地大喊了一声,“飞沙大伯!”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也用手去扒着泥土。塌方仍在继续着,几名河工忙将二郎拉开架走。
二郎还挣扎着大喊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飞沙大伯!快去救人!快去救出飞沙大伯呀!飞沙大伯……”
悲怆的声音久久地在河面上回响着。
几日之后,玉飞沙的尸体从土石中找了出来,被人们放在了一只巨大的船棺里。许多百姓也都自发赶来,啜泣着为玉飞沙送行。李冰拿着一只陶盆来到河边,舀起一盆清冽的河水,想了想,又从河中捡起了一块石头,这才回到船棺旁。他小心地将石块放到玉飞沙的手里,让它紧贴着胸口,然后喃喃地说道:“飞沙兄,这块卵石就取自漫水坝,你带上,就不孤单了……”
然后又醮着陶盆中的水为玉飞沙洗脸洗手,又再说道:“飞沙兄,我想将这漫水坝取名为飞沙堰,让后世永远记住你的大名。还有,我要将你留在这金刚堤上,日夜与这泯水相伴。我知道……这也是你的愿望……”
他的声音柔和,动作轻缓,但周围的二郎等人却不由地流下了眼泪。
一座新坟出现在金刚堤靠近飞沙堰的地方,但坟前却没有墓碑。李冰、二郎和众人都跪倒在坟前,轻轻啜泣着,李冰轻声念道:“……飞沙兄啊,不给你树碑也是我的主意。因为,这金刚堤和这飞沙堰便是你的功德碑呀。泯水不枯,青山不老,金刚堤不垮,飞沙堰不湮,你的名字就将万代不朽啊……”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经过这一番刺激,李冰的身体更加虚弱,每日不止咳嗽,甚至还不时咳出血来。二郎便让他在家中静养休息,不得再操劳费心。但李冰辛劳惯了,又哪里就肯听二郎的约束。果然这日二郎又来到李冰房中,就见李冰又在地上查看着地形图,不禁恼道:“二爹,你怎么又下地了!”
李冰笑道:“终日躺在**,生不如死呀。”
二郎道:“可你这病就需静养,不得操劳,不得焦虑,不得……”
李冰更笑了,“这也不得,那也不得,要这躯壳又有何用?”
二郎又喊道:“二爹!”
李冰忙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今天有什么事么?”
二郎道:“再有几日泯水就可彻底完工。孩儿有一个想法,来向二爹请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指点着说道,“孩儿以为此处、此处、还有此处,应在这三处树立标尺,以便观察泯水水量。”
李冰摇摇头,“不好。”
二郎不解道:“为何不好?有了标尺,便可预知旱涝,调剂……”
李冰道:“二爹之意,是说标尺不好。此事二爹早已想过,应设立石人石马为标,即使村夫野叟也可一望便知。二郎,你要象当年大禹治水,凡事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宜和谐,忌用强。”
二郎惊喜道:“嗯,还是二爹思虑周全。旱时,泯水没及石人之足,便需以杩槎阻截外江之水;涝时,水量溢过石人之肩则有洪涝之虞,需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