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急忙上前将他拉开,李冰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咳不止,却还是艰难地说道:“你们……放开他……”
众人这才愤愤地松开了那灾民,李冰又过来跪倒了灾民面前,“你打吧,发发你心中的怨气。”
众人都是一愣,却又不敢上前阻止,那灾民立刻扬起了拳头,却久久没有挥下,突然一声大吼,众人都是一惊,那灾民却又去伏在了废墟上,捂着脸痛哭起来,“李冰,你是魔鬼,你为何要把水神引来啊……你不治水,我们这里十年九旱,从未有过洪涝,你把水神引来,淹死了我儿啊!”
李冰脸上的泪水也滚滚流下。
李冰在泯水下游视察了三日,这才返回成都向张若复命。看着李冰自责的痛苦神情,张若也只能耐心地宽慰他。李冰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颤着身子说道:“虽说成都未被水淹,但下游大片田畴尽成泽国,颗粒无收,流民失所,李冰罪莫大焉……”
玉飞沙在旁道:“郡守大人,这埸豪雨连下八日八夜,前所未闻,泯水暴涨,超乎预想,下游决堤,也是难免,并非是李冰的罪过。”
张若忙又道:“是呀。若不是你治理泯水,只怕这成都此刻已不复存在了!请不必自责。”
李冰大声道:“我又岂能不自责?治理泯水,原本为了造福于民,可是……我……”
玉飞沙道:“水形无常。满则溢,溢则涝;损则不足,不足则旱。治水难哪!两害相较取其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冰,你已尽力。”
李冰摇摇头,“不,我……并未尽力……”正说着,突然从座位上倾倒在地,浑身抖动。
众人忙纷纷围上,就见李冰蜷缩在地,两手抱肩,牙齿不停地打战。玉飞沙忙喊道:“二郎,快去请郎中!”
二郎应声跑远,李冰却悲愤地大喊了一声,“我……害死那么多人哪!”
众人不禁都是无语。
李冰的房间里别无长物,只有几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一卷卷的竹简,那竹简上的字迹经过多年的摩挲,许多都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床头,摊开的一卷竹简上还残留着变色的血迹。李冰就躺在**,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兀自打着哆嗦。
床边的玉飞沙缓缓说着,“扣儿死后,你大病一场,数年间未曾彻底痊愈,郎中叮嘱你要平心静气,怡养安神,不可再费神劳力,可你……”
二郎将一碗汤药端了过来,“二爹,把这汤药喝下去吧。”李冰轻轻摇了摇头,二郎急道:“二爹,不喝药如何能行?”
玉飞沙也道:“李冰,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是……”
李冰悲声道:“我本是已死之人,早应追随扣儿而去,却为何……为何要活下来,亲眼看到如此惨景?这是天神对我的……惩罚呀。”说着,泪水已从耳边滚落。
众人也都伤心起来,玉飞沙又道:“依你说来,这天神未免过于无情了。你为治理泯水付出一生,天神看在眼里,蜀郡百姓也看在眼里。他们……”
李冰道:“他们在骂我,他们骂我魔鬼。我非但没有治好泯水,反而把洪水引到他们的家园,淹死了那么多百姓,我确与魔鬼并无两样啊。”
二郎道:“二爹,请你不要再说。还是将这汤药喝了吧。”
李冰摇头道:“我心已死,汤药何用?你们……就让我和扣儿独处片刻吧。”
众人对视一眼,再去看看书架上的竹简,都不知如何劝解,玉飞沙急道:“李冰,你又何必如此执拗啊!”
李冰却缓缓闭上眼睛,再不理会众人。二郎就故意说道:“飞沙大伯,三爹,我们走吧。既然二爹主意已定,劝也无益。只是……二爹,你若就此死去,这骂名便将永世背负。”
玉飞沙诧异地望着二郎,二郎继续说道:“飞沙大伯,由二爹去吧。二爹离开了人世,自然是听不到人们的咒骂,可我们还要活下去,我们且不可因悲伤而分心,还须集思广益,想方设法将泯水彻底治好,才可以免除二爹给我们带来的屈辱啊!”
众人渐渐明白了二郎的用意,都去注视着李冰,二郎又说道:“我们这就走吧。”说着端起汤药便向外走去。
然而李冰终于睁开了眼睛,“二郎……将汤药递给我!”
众人都会意地一笑,二郎忙不迭返回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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