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乡一愣,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冰,你到底是啥子人哟,郡守府要抓你,大秦丞相却是你老师,你做铁匠做得那样好,现在却又成了治水官!我们看到告示上写着你的名字,二郎就说一定是你,我还不信,以为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不想还真就是你!你何时又会了治水了?李冰,你跟我说说,这都是怎么一回子事哟?”
李冰怔怔看着他,想开口解释,却千头万绪,一时也不知从何讲起,努力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其实是一个罪人,是有愧于蜀郡百姓的罪人!”
江边的工地上,兵士们在溪百里的指挥下,挥动大锤,轮流敲击着巨石上的一排钢钎。终于最后一锤下去,那巨石轰然两半,兵士们全都欢呼起来。在工棚里的李冰远远看见了,也兴奋地猛拍了一下巴掌,旁边的布顺却还在发着牢骚,“一天到晚的打制兵器,这和治水又有何相干啊?”
李冰笑道:“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布顺不解地道:“这是兵器,并不是治水工具,你……”
李冰又道:“天下之器,大莫过于人哪。”
布顺听不懂他这些玄话,又皱着眉嘟嘟囔囔起来。这时工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李冰和布顺忙出了工棚走过去,就见一帮兵士正围着那伙夫纷纷叫骂着,“这岂是人吃的饭食!只怕猪都不吃!”
“我们每日做着苦工,却只能吃这样的饭食!”
“不干了!干不动了!”
李冰忙大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这才停住,溪百里答道:“李大人,怎么能让兵士们吃这样的东西!”
李冰走近前一看,只见食桶里盛得清汤寡水的野菜汤,竹筐里全是掺了糠皮的糙饭团。李冰不悦地向伙夫问道:“为何会这样?”
那伙夫苦着脸道:“李大人,已经断粮了。送粮的车子到来之前,只能吃这个了。”
李冰忿然道:“这如何能行?这让大家怎么干活?!”又转向众兵士说道,“大家不要着急,且暂忍耐几日,我即刻前去催粮!”
众人却还是嘟囔着发着牢骚,人人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李冰只得将溪百里拉到一旁,说道:“百夫长,请你向兄弟们解释一番,粮食我一定尽快解决。”
溪百里点点头,向众兵士喊道:“咱们听李大人的,暂且忍耐几日!”
兵士们这才不再喧闹,纷纷返回做工去了。
李冰这便离了泯水工地,乘上马车,一路飞奔向成都城而来。到了成都已是黄昏,也不敢耽搁,风尘仆仆地便直奔郡守府。张若假模假样地将李冰迎了进去,连说话都十分热情,“哟,李冰兄弟!你何时回成都了?泯水疏浚进展如何?来人哪,快上茶。”
李冰忙道:“下官谢大人了,不必麻烦,下官此来实有要事禀报。治水大军已经断粮,此事郡守大人可……”
张若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打断他说道:“断粮?哎呀,此事非同小可,你可速去找郡尉大人询问。”
李冰一愣,“郡守大人,你这话何意?”
张若一脸为难地说道:“丞相对我约法三章,不许我过问军队之事,这你也是知道的。军中事务,本守是爱莫能助啊。”
李冰急道:“可这……这治理泯水并非军务,而是……而是郡政啊!”
张若却道:“治理泯水确是郡政,但眼下治理泯水的工夫却是军队呀。工夫缺粮,本守责无旁贷,可军队缺粮,却只能去找郡尉大人了。”
李冰怒视着张若,想发火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愤愤地说道:“那请问,我该到何处去找郡尉大人?”
张若又一摊手,“哎呀,他如今驻扎何处,本守实是不知呀。”
李冰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你……你身为郡守,却不知大军驻扎何处?你……”
张若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冰兄弟,你不要生气,丞相大人的约法三章,本守丝毫不敢有违呀!”
李冰狠狠地瞪着他,又说道:“那郡守大人,能否先调拨一部分民粮,以解燃眉之急?”
张若说道:“这如何使得?军粮自有定数,随意向军中调拨民粮,那更是干预军中事务,请恕本守万难从命。”
李冰怒道:“难道……难道你就让数万大军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