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笑道:“进百步退十步可也。”
王汉这便恍然大悟,“啊,大人的意思是先以强势压倒摩苛,逼他讨价还价,那时略作回旋,既救出了张若,又保全了摩苛的面子……”
李冰微笑着点点头,“本守请左将军向摩苛转达歉意,就是要让他于绝望中看到一线希望,逼他与本守当面相商。”
那左将军返回巫郡城中,将商议的情形全说与摩苛听了,摩苛听后果然大惊,“如此说来,秦国真要开战?”
左将军满面愁容地说道:“下官亲眼所见,确为秦王御旨。将军,大事不妙啊!”
摩苛烦躁地踱了几步,气狠狠地喝道:“也罢!秦国亡楚之心久矣,既然迟早不免一战,那就一不作二不休!来人!将张若押上城头,待我亲手结果砍下他的头颅!”
身边的兵士应声要走,左将军忙阻拦道:“不可呀!将军,以楚之国力,实非秦之对手,大战未开,胜负已定。将军万万不可冲动,杀死张若,或可平息将军胸中一时之气,却要带给楚国灭顶之灾,那时,将军将永世背负亡国之骂名啊!而且以下官所见,李冰身为郡守,虽对秦王之命不得不从,但作为一位贤仁之士,对此也是忧心忡忡。故而他在最后一刻才会将下官叫住,请下官向将军表达歉意。将军若能与此人当面相商,或可拯救楚国。”
摩苛沉思良久,犹豫道:“莫非……莫非你要本将军哀求于他?”
左将军忙道:“不。若是哀求,反倒被他看轻。李冰在蜀郡素来以德施政,仁厚爱民。将军只需据理力争,陈述厉害。为使两国兵民幸免于战火,定能寻得一个两全之策。”
摩苛又再皱眉思忖,好半晌才说道:“好吧,我便亲去见他!”
李冰看过了巫郡来的飞箭传书,第二日便只带了溪百里和几名兵士来到巫郡城的护城河前。巳时一到,只见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放落,巫郡的城门也隆隆开启,一位英姿飒爽的戎装将军立在一辆战车上当先而出,身后跟随着左将军和众多楚国将士。
李冰在河这边施了一礼,遥遥问道:“请问可是摩苛将军?”
摩苛还礼说道:“在下摩苛。两国交兵,请恕在下不便在城中迎接李大人,还请见谅。”
李冰笑道:“摩苛将军,请问张若将军安在?我要首先见到张将军。”
摩苛点点头,便向身后一招手,数名楚兵将张若押了过来。就见张若披头散发,浑身颤抖,被带上来后自己便瘫倒了地上。又惊恐地向四下打量,便看到了河对岸的李冰,不由一愣,继而才惊喜起来,大声号呼道:“李冰?你……不,郡守大人,快快救我!请你看在我爹的情份上,求求摩苛将军将我放掉。李大人,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回去呀!”
李冰看张若如此不堪,不禁皱眉怒喝道:“张若,起来!”
张若又是一愣,这才战兢兢地立起身来,李冰又喝道:“你身为蜀郡尉属,岂能在战场上轻易下跪!”
张若又哀呼道:“大人,我……我……”
李冰没等他说下去,便打断说道:“张将军,大王特颁诏书,嘱你慷慨赴死,为国捐躯,以助秦之大业。将军身后之事,概由大王和丞相大人料理,追赠封号,树碑立传,供万世景仰。”
张若一听此言,几乎立不住了,差点又跪下去,好容易控制住,颤着声音哀求道:“不,我不死。李大人,求求你禀告大王,不要让我为国捐躯。请你告诉我爹,我想活着,我要重新做人,我要在我娘面前尽孝。对了,请你转告我娘,让她去向大王求情,让我活下去吧!”说到最后已涕泪横流,几不能支。
李冰见状,故意叹了口气,一脸忧愁地说道:“唉,张若兄,并非小弟见死不救,实在是王命难违呀!你还是……”
张若又喊道:“不!李冰兄弟,你要救我,请你速去咸阳面见我娘,请他设法救我回去!”
李冰一脸为难地说道:“张若兄,小弟也有心面见夫人,请她说服大王和丞相。然而,此去咸阳路途漫长,就算小弟能够说服大王,也只怕归来时你已……已成英魂哪!”说着佯装抹泪,一举一动甚是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