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唬得夷丛里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头称是。张若这才又露出笑容,夸奖了他几句办事得力的话,便吩咐他退下了。
泯水的筑堤工地上人山人海,无数征召来的民工们正在加固着河堤,日头高悬,民工们**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黑黝黝的光。又有不少兵士手执皮鞭来回巡视着,民工稍有行动迟缓的,他们挥着皮鞭上去,劈头便打。
庄古和布顺也在这人群之中,两人指挥着民工们如何操作,只是他俩都有些心不在焉。布顺望了庄古一眼,说道:“庄师,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庄古叹了口气,道:“唉,我看毕鹰不善言辞,有理说不清,就想……就想只能先寻个缓兵之计了……”
布顺又道:“上次我在余州吓唬那个傻县令,他就不甚高兴,一路上埋怨我不该信口开河,更不该将他的老师抬出来唬人。唉,毕鹰这个人,就是不懂得回旋。”
庄古道:“唉,你糊弄县令倒还情有可原,我……我让他把罪责承揽下来,这才是真正害了他。”
布顺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命总算保住了。”
庄古叹道:“布顺哪,你还不明白么,对毕鹰来说,名声比命更重要啊!”
“啪”的一声,一名兵士过来,冲着庄古就是一鞭,喝道:“不许说话!”
庄古怒道:“我们是督工,正在商量筑坝之事!你怎能随便打人?!”
那兵士抬手又是一鞭,嘲弄道:“督工?不过是几个将死的戴罪之人!还不快快干活!”
庄古不敢再言,那兵士得意地一笑,又去驱赶其他人去了。
远处的高地之上,张若坐在一顶巨大的伞盖之下,将整个工地尽收眼底。此刻他正志得意满地享受着周围一群小人的阿谀奉承。
夷丛里弓着腰说道:“……蜀民都说,郡守张大人心系百姓,蜀郡的洪涝终可根治了。”
关长应也忙接口道:“郡守大人上任后所做两件事均是大得民心哪,一是施粥,二是治水。都说大人是天神派来拯救蜀民的!”
张若得意地哈哈大笑,对同在一旁的毕鹰说道:“毕鹰,你听听!你口口声声说要收服民心,可你的民心在哪里?本守威恩并施,威慑之下只需稍施恩惠,立收民心,立见成效!哈哈!”
毕鹰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大人。大人对在下正是威慑之下再施恩惠,确实已将在下的人心收服了。”
话中带刺,任谁都听得出来,一旁的随从们都有要忍不住笑出来的。张若气得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关长应忙说道:“郡守大人,何必和这等小人生气,下官在余州城内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还请前往。”张若便气哼哼拂袖而去。
毕鹰等到众人走远,便又展开手中的羊皮纸,一边四周观察着,一边继续在上面画着什么。
及至中午,有兵士拿了饭食过来给众民工分发,却各是一个小小的饭团和一碗寡清的薄汤。众民工不免哀声载道,毕鹰闻声过来一看,也是愤怒异常,举着那不及拳头大的饭团质问兵士:“就这等饭食,河工如何能有力气筑坝?”
那兵士却一翻眼睛,“一帮苦力,你们还想吃什么,还想吃山珍海味?”
毕鹰怒不可遏,将那饭团愤然掷在地上,便向余州城的县府而去。
这时的县府之内,关长应和一群官吏正陪着张若饮酒作乐,酒席前还有一队戏奴在跳着舞蹈。他们身着类似羌民服饰一样的戏衣,手拿着木质的傩戏面具覆在脸上,那面具有悲有喜,随着舞蹈进行不断地变幻。旁边的乐队敲着鼓和铜钹,还有类似箫笛一样的竹制管乐器和牛筋做成的简单弦乐器,更有一人头上顶着油灯,口中喷出一股股熊熊烈火来。
张若看得如痴如醉,对一旁的关长应说道:“好,好,这蜀郡的假面傩戏果然好看,待本守回咸阳时,定要将他们带往王宫,进献大王和太后。”
就在这时,毕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舞乐一时皆停。张若半睁醉眼,说道:“毕鹰,你来得正巧,这傩戏着实好看,快坐!来人啊,快快将治水官的酒菜送上!”
毕鹰强抑怒火,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在下非为酒肉歌舞而来,而是特来秉报,郡中所拨治水粮饷被县令关大人给克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