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古见毕鹰每日愁苦,心中也是焦急,便想出一个计策来。这日去到张若处,向张若进言说,若要淹没余州城,仅凭筑坝还远远不够。张若自然要问其详,庄古便说,筑坝只能蓄水,若要确保洪水淹没余州城,还要再去加固下游两岸河堤。张若闻之有理,便命庄古领上十数名工匠去往下游。
庄古、布顺和另外十几名工匠来到下游,用木料做成了许多个巨大的三角架,然后将三角架埋在底部,只在上面松散地砌了一些石块,便作出一副岸堤的样子。几人回来,兴高采烈地把这些讲给毕鹰听,毕鹰闻听十分感动,眼含热泪地望着庄古道:“庄师,为了弥补我的罪过,你却冒这么大的凶险,万一张若发现了那些木架,决不会放过你的!”
庄古淡淡一笑,道:“你毕鹰为了余州百姓担忧至此,我庄古也不是残忍之人!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何用呢,还不如做些什么来挽回一点,若是我此举能够减少水量,让余州的百姓少死一些,就是张若要来杀我,又有何惧呢?!”
一旁布顺笑着插话道:“咳,那么大的洪水,房屋都冲走了,那些木架还留得住?早就会被冲得不知去向了!”
毕鹰却喃喃念道:“后悔又有何用,后悔又有何用,果然,后悔又有何用呢?!”说着眼前一亮,向庄古一躬到底,“多谢庄师,一语点醒糊涂人!”
却说这夜余州城内,慕骞正在府内与众将商议,慕骞紧锁眉头,说道:“秦人多日不来攻城,依诸位之见,是何缘由呢?”
旁边一名将领说道:“秦人多日不来攻城,定是因为惧怕慕将军神力……”
慕骞侧头瞪了他一眼,这人赶忙收住话头,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一边的季将军说道:“那夜秦军火烧余州城,奸计险些得逞,多亏天降暴雨,方才化险为夷。莫非秦人也见天神保佑我蜀国,故而不敢前来攻城?”
慕骞仍紧皱双眉,一时沉吟不语,这时有兵士手捧着一个硕大的黑鸟跑了进来,禀报说此物从天而降,情形怪异,请将军审视。慕骞接过去,入手却轻飘飘的,仔细一看,却是用竹子做成的骨架,将皮子剪裁成鸟的形状附在上面,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这不过是个木鸢,就是现在的风筝,自墨子发明以来,在中原各国已广为流行,凡心灵手巧的木匠必会学着制作。只是蜀国地处偏僻,与中原各国又相对隔绝,互不交流,故而众人都不识得。
慕骞将这个木鸢翻来覆去地查看,却猛地发现在木鸢底部还系着一个布条,忙取下来打开,就见上面写着十六个墨字:“明日午时,洪水将至。速撤兵民,远离余州。”
众将都是面面相觑,一时回不过神来,慕骞又问向那名兵士:“这鸟果真从天而降?”
那兵士答道:“决不敢欺瞒将军,小的亲眼所见!”
慕骞怔怔地说道:“果然有天神助我!”说着便跪倒在地,将那木鸢摆在前面虔诚祷告,众将士忙也跟着跪倒下去,慕骞口中念道,“天神在上,请受慕骞叩拜,感谢上天对余州百姓的眷顾,它日当修庙塑像,百世供奉……”说完起身,向众将领发号施令,“速速将城中兵民尽数撤走!”
果然第二日中午,秦国大军列队大坝之旁,随着司马错一声令下,“放水!”守在闸门旁的工匠应声打开闸门,河水立时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而下,沿着河道向余州城方向而去。那些庄古等人筑成的岸堤转瞬就塌陷了,木制的三脚架显眼地漂浮在大水之上,这大水没了岸堤的约束,自由地漫溢到岸边的土地上,顷刻间就淹没了几百亩的土地。然而这水还是太大,大多的河水还是奔腾而下,掠过余州城旁,冲击在迎面的山体之上,也果然如毕鹰所说,激荡回来,与奔腾而来的河水两相激溅,成了个巨大的漩涡,那旁边的余州城转眼便淹没在一片大水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