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水道:“你会晒盐?”
毕鹰道:“我听老师范睢讲过,他见过齐国人晒盐,其实很简单,将盐水放到盐池中,在太阳下晒去水份便是。”
“就这样简单?”
毕鹰笑着道:“我们不妨一试。”
两人打了盐水回来,铜釜已经架在了火上,釜里飘出来炖肉的香气。羌民们围在四周,闻着这诱人的香味,都忍不住暗自咽着唾沫。毕鹰过去将盐水适量加入其中,拿木勺略加搅拌,然后将木勺递给了阿麻老爹。这时一位双目失明的羌民老人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边走边喊道:“阿麻老爹,你在烤啥子呀,这么香啊!”
阿麻老爹笑着说道:“你先尝,你先尝。”说着用木勺舀了一口汤递在失明老人手中。
老人尝了一口,奇道:“这是啥子哟,还烤出汤汤来了?”
阿麻老爹道:“不是烤的。他们说这个叫做炖!”
“炖?咋个炖?”
布顺得意地说道:“老爹呀,是用釜炖的。有了釜呀,你们以后就可以喝到汤了。”
阿麻老爹接过木勺,道了声“我也尝尝”,便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然后忙不迭赞道:“嗯,嗯,好喝,好喝!”
众羌民们纷纷上前,争相品尝,然后一个个都是赞不绝口。又有许多人已经围住了布顺,纷纷要求他为自家铸釜。布顺咧着大嘴得意地笑着,冲谁都是点头,统统应承下来概不拒绝。毕鹰和庄古对望一眼,都忍不住掩着嘴偷笑。
几日后寨子里有件悲事,二郎的奶奶过世了,夏侯水便将二郎也接到阿麻老爹家中照顾。那二郎就每天蹲在铁匠炉前,看着布顺满头大汗地铸造铜釜。他初时是惧怕毕鹰的,常常见到毕鹰就惊慌地躲了起来。毕鹰就耐下性子,每天尝试着和他说话,做鬼脸逗他笑,渐渐地,终于让这孩子不再抵触,也肯对毕鹰笑了。
这些日子来,每天都有许多羌民妇女找上门来,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她们把拾来的铜器交给布顺,要求布顺给她们铸成铜釜。这天又有一位老妇人过来,手里只拿着几块碎铜,向布顺说道:“哎,姓布的釜师呀,我家只这点点个铜,能不能造个釜哪?”
布顺一边忙碌着,一边把脸变成个苦瓜,说道:“这可不够,差太多了!”
“我家没有了啊,咋个办呐?”老妇人说着,又对院子里其他羌民说道,“你们哪个分一点点给我嘛,我家也想吃炖肉啊。”
众妇女都纷纷说道:“我家这些也不够啊!”
“我家也还差得远呢!”
“寨子里面的铜器都收来了,还差得多啊!”
那老妇人就撇着嘴,都要哭出来了,“那咋个办嘛?未必只有你们吃炖肉,我家娃娃在边边看到起?”
正嘈杂着,夏侯水就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喊道:“阿妈,不要急,我保证,我们寨子里每家都会有一口新釜!”
老妇人不肯相信地说道:“你保证?姓布的釜师都没办法,难道说你会变出来么?”
夏侯水笑着说道:“我们可以下山去换釜!”
“换釜?拿啥子换?”
“盐!”
通往山下余州城的小路上,毕鹰、夏侯水、庄古、布顺,还有四五个羌民小伙子一起,兴冲冲地边说边走着。他们每人身上都背着一只布兜,布兜里便是那白花花的井盐。
毕鹰和夏侯水尝试地砌了一座晒盐池,将井中的盐水放入到池子里晾晒,果然就制出了细腻雪白的盐粒。两人欣喜若狂,又一番商议,便决定拿到山下的余州城去卖。
远远望去,前方城头上的“余州”二字已然清晰可辨。毕鹰久久望着那城头,又想起那日城里尸横遍地的惨状,一时悔恨又上心头。庄古知他心中所想,只能无声地拍了拍他肩膀。
来到城门前,几个守城的秦兵正仔细打量着过往的行人,见到毕鹰旁边有几个羌民打扮的,就厉声喝问道:“站住!你们从何处来?”
毕鹰答道:“我们从羌寨来。”
“羌寨?背的什么?”
毕鹰道:“井盐。”
那兵士就一愣,忙道:“盐巴?快放下来!”
众人将背兜放下,几名兵士仔细检查着,其中一个拈起一点盐粒放入口中,尝了一下,然后立即将手中长戟指向众人,喝道:“你等竟敢私贩官盐,罪该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