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鹰便对庄古道:“蜀郡人很会排水。庄师,你可记得栈道上那些石孔中的排水槽?夏侯兄弟告诉我,那也是为了排水。”
夏侯水又道:“蜀国多雨,排水自然要通畅才是。”
毕鹰不再多问,抬眼向四周望去,只见整个寨子全都是石块砌成的碉楼,层层叠垒,碉楼间以石板铺成的村路相连,弯弯曲曲,高低不平。村中,身着民族服装的羌民们肩挑手提,从村路上结伴通过。再往远看,寨子被浓密的树木和竹林紧紧包围着,而更远之处,便是延绵无尽的大山了。
布顺那边发出炸雷般的一声喊:“喂,你们饿不饿?野兔都整好啦!”
碉楼二层的正中砌着一个火塘,火塘上现在正烤着布顺刚扒好的野免山鸡,毕鹰等人围坐在火塘边,看阿麻老爹熟练地烤着野味,他不时用手从身边一只木桶中醮水,然后均匀地淋在野味之上。每淋一次,布顺都要耸起鼻子,贪婪地嗅着烤兔烤鸡散发出的香气。
毕鹰觉得奇怪,便也用手指醮了点水,放进嘴里品尝,然后惊讶地说道:“咦,这是盐水!哎,夏侯兄弟,这大山之中,盐从何来?”
夏侯水笑而不答。毕鹰急道:“你倒是说呀!”
夏侯水轻轻一笑,又看了一眼那烤肉,说道:“时辰尚早,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毕鹰和庄古赶忙起身,布顺却看了烤肉几眼,犹豫半天,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帮着老爹烤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野兔上抹了一下,放进嘴里享受地咂摸着。
夏侯水领着毕鹰、庄古两人沿窄窄的山路向前行进,从这里居高临下望去,整个羌寨错落有致,尽收眼底。毕鹰就发现路边有一根长长的竹筒,从山上一直下来,直通寨子。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夏侯水仍笑而不答,他过去将竹筒的连接处拔开,一股清泉立刻流了出来、毕鹰惊喜地道:“水道,原来这是水道!可如此长的竹子,竹节如何打通呢?”
夏侯水笑道:“这非常简单,将卵石烧红,扔进竹管内,里面的竹节自然打通了!”
毕鹰一拍脑门,叹道:“哎呀,好主意!羌民果然聪明!”
庄古又说道:“我看到每一家都有这样的水道,可将山泉水直接引入家中。”
毕鹰脸上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我没有看到水井。”
夏侯水却笑着说道:“羌寨也有水井啊。”说完快步向前而去。
毕鹰和庄古两人不敢停顿,也忙快步跟了上去。很快来到一口石砌的水井前,往里望了望,井水并不深,毕鹰诧异地问道:“有那么多山泉水,为何还要挖水井?”
夏侯水也不答话,提起树在井中的一截竹筒,打起一筒水上来递到了毕鹰,毕鹰接过来尝了尝,惊喜地喊道:“盐水!啊,老爹烤肉用的盐水就是从这里……”
旁边庄古说道:“这是盐井。我早就听人说过,除了海盐以外,还有一种就是井盐,今日方才有幸见到这盐井。”
毕鹰道:“秦国所用之盐,皆从齐国而来。每年要用许多粮食换盐,若是两国交战,就只能用更多的粮食与韩魏赵等国交换。如果能将这井水晒成盐粒,岂不是解决了……”
夏侯水却不满地瞪着毕鹰,“羌民的盐不给秦狗!”说着夺过竹筒,又放回到井中去。毕鹰一脸的尴尬,夏侯水很快也觉出有点过分,忙又补了一句,“啊,毕鹰,我可不是说你,你们都不是秦狗,呵呵。”
羌寨旁的小河缓缓流淌着,布顺和夏侯水打着赤脚,同几名羌民们一道蹬着水车,河中的清水在水车带动下,哗哗地流向了农田。毕鹰远远地坐在一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庄古则蹲在地上,侧着头仔细琢磨着水车的构造。布顺喊道:“庄师,你看得这样仔细,莫不是想在咸阳王宫里也造上一架?”
夏侯水侧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布顺知道又说错了话,赶忙吐吐舌头住了嘴,又去向毕鹰喊道:“毕鹰,你也上来试试,很好玩的。”
毕鹰摆摆手道:“不不,我怕水。”
众人都笑起来,布顺笑着说:“张若可真有眼力,选来选去,选了个怕水的治水官!”
大伙儿乐得更欢了,毕鹰却说道:“不是他选的,是我自己要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