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水没有理他,返身回到阿麻老爹身边,用羌语小声争辩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也许是阿麻老爹不肯相信夏侯水的话,夏侯水便放下背兜,从二郎手里拿过长刀,毅然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立时流出。
阿麻老爹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把他们几个放开!”
几个羌民小伙答应着,上前解开毕鹰等人的绳索,而汉人难民们却无法接受这结果,纷纷上前阻拦,场面一时大乱。夏侯水高声喊道:“大家不要吵,不要闹!这三个人不是坏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众汉人更是大哗,那个汉人小伙当先喝道:“尔玛格洛,你背叛你的族人,改了名字到咸阳去修王宫,你还有啥子脸面回来!不行,这几个仇人必须要杀!”
众汉人也纷纷呼应道:“要杀,要杀!阿麻老爹,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夏侯水又喊道:“大家听我说!这个人叫毕鹰,要不是他的话,我和我爹早就死了!想回也回不来了!”
庄古也喊道:“夏侯水说的都是真的!毕鹰不忍心余州被水淹,他做了一只木鸢,给余州城里送信,让你们快走。”
听到这话,汉人们都平静了下来,一个老人说道:“我是听说天神派来一支神鸟送信,莫非是……”
庄古道:“那不是神鸟,是他做的木鸢,不信你们可以让他再做一只!是他救了你们呀!”
布顺也忙说道:“对对对,我也救了你们,我和这位庄师在岸堤上埋了许多个木架子,洪水来的时候把岸堤冲垮了,水小得多了!”
汉人们纷纷
交头接耳,有人说道:“搞了半天,岸堤的那些木头架子是他们做得啊!”
夏侯水又大声喊道:“他们真是我的朋友,我们木楞寨被抓去修桥的乡亲们都可以做证!”
众汉人们相互对望,都纷纷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又有几个汉人上前替毕鹰等人解开绳索,连声道歉,那个最先的汉人小伙说道:“哎呀,你为啥子不早说哪,差一点点就要了你的命喽!”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毕鹰也捏着麻木的胳膊,勉强笑了一下。人群中却突然传来那老太太的哭声,声音凄惨,闻之断肠,“我那苦命的儿啊,我那苦命的孙子啊,你们的仇要到哪里去报啊!二郎啊,你的命好苦啊!”
刚刚轻松下来的人们,脸上又蒙上一层悲伤,毕鹰也眼含热泪,喃喃地说道:“我确实是个罪人啊……”
毕鹰和庄古、布顺等人就留在羌寨里阿麻老爹的家中养伤,夏侯水一边用采回来的草药给几人疗伤,一边给他们大概讲了这里的情况。原来这个寨子叫做崖边寨,那个阿麻老爹就是夏侯水的外公,因为在这个寨子里年纪最大,所以是这里的头人。夏侯水和父亲逃回他们自己的木楞寨后不久,父亲就过世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又挨了那一顿毒打……夏侯水在木楞寨又没有别的亲人,就跑过来投奔外公,每日帮外公出去采一些草药。
毕鹰等人听得夏侯老爹已死,不由都是黯然,毕鹰叹了口气,道:“唉,张若又多欠了一条命……”
夏侯水咬着牙说道:“张若那个秦狗,我饶不了他!听说他当了郡守,此事可当真?”
毕鹰点点头,夏侯水又道:“好,只要他不离开蜀地,或早或晚他将死在我的手中!”
毕鹰望着他,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先扯开话题,问道:“你胳膊上伤得如何?”
“不碍事,”夏侯水看看胳膊上的刀伤,说道,“哎,你为何会来到此处?看你这身衣着,好像也当了官?”
“对,我现在是蜀郡的治水官。”
夏侯水吃了一惊:“你……你是张若的人?”
毕鹰凄然一笑,说道:“我何时会成为张若的人?我是治水官,我留在蜀郡,为的就是把这里的水治好,再不要淹死人了。”
“真的?你要治水?你能把这里的水治好?”
毕鹰郑重地点点头,“只要不死,我当竭尽全力。”
夏侯水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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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中的翠竹青青,有小溪孱孱流过,羌寨里一栋栋碉楼栉次鳞比,炊烟袅袅,寨子旁逶迤的河水中,一些羌族的男女青年正在洗着澡,就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对唱的山歌,在山间悠悠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