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人小伙忍不住又冲过来打了毕鹰一巴掌,喝道:“闭起你的嘴巴!”然后转身冲着阿麻老爹跪下,哭着说道:“阿麻老爹,你点点头吧,让我亲手杀了这几个秦狗,为我娘报仇!”
人群中又有一个汉人老太太也趔趄着过来跪下,一边亲吻着阿麻老爹的手一边哭诉:“阿麻老爹呀,你是好人,你收留了我们。求你再发发善心,点一下头吧,我要去杀了他们替我的儿子和孙子报仇啊!”
所有汉人都纷纷跪下哭诉着,阿麻老爹威严地环视众人,众人这才渐渐止声。毕鹰和庄古、布顺对望一眼,三人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果然那阿麻老爹做了个手势,众羌民立即欢腾了起来,毕鹰三人不明所以,连在场的那些汉人难民也都一脸迷茫。
入到夜里,毕鹰等人仍被捆在木桩上,羌民们在旁边燃起了熊熊篝火,同时鼓乐大作,火光映红了兴奋的人群,也映红了毕鹰等人。羌民们头戴牛头面具,一手举着火把,一手举着竹矛,疯狂地跳着舞蹈,口中还不时发出阵阵呼叫,那些汉人难民则围在周围,饶有兴致地观看着。
眼看月至半空,那阿麻老爹从一只竹筐中捧起一把稻谷来,扬向空中,高声喊道:“火烧起来,舞跳起来,杀狗的刀子拿过来!”
人们立刻停止舞蹈,静了下来。阿麻老爹在向导耳边说了几句,向导点点头,走到那位老太太身边,蹲下来冲着老太太搂着的一个幼小男孩说道:“二郎,你过来。”
二郎有些害怕,转过去紧紧抱着自己的奶奶,老太太抚着他的头说了声:“二郎别怕,去吧。”
向导把二郎领到阿麻老爹面前,老爹将一把长刀递给孩子,说道:“娃儿啊,那些人就是淹死你爹娘和哥哥的仇人,这把刀子就是你报仇的神!娃儿,过去,让仇人的血来擦亮神的眼睛。”
二郎犹豫地接过长刀,还是有些胆怯,阿麻老爹又说道:“娃儿,不要怕,去吧,神会让你的爹娘和哥哥闭上眼睛。”
二郎点点头,慢慢向毕鹰等人走去。篝火烧得更旺了,鼓乐再度响起,节奏更加快速,羌民们重新开始舞蹈,汉人难民们也都和着节拍高声呼喊:“杀!杀!杀!”
布顺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呀!”
庄古也苦笑说道:“唉,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从房子上掉下来摔死,没想到却是这种死法,死在这样的地方。”
布顺喊道:“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毕鹰,你说话呀!你快告诉他们,余州城不是我们淹的!”
毕鹰突然高声说道:“放过他们吧!水淹余州是我的主意,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吧!”
听到此话,许多汉人难民都冲了过来,对着毕鹰拳打脚踢,同时怒骂诅咒着,一时场面混乱。庄古忙急切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毕鹰是好人哪!”哪有人听他的,又有许多人过来冲着他也是一顿猛打。
后面的阿麻老爹大声喊了一句:“好喽,要得喽!”众汉人难民这才渐渐收住,阿麻老爹不满地说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羌寨也有羌寨的规矩嘛!报仇也不是乱来的,要听从神的安排!”
众汉人忙退到一旁,纷纷低下头去。毕鹰挣扎着抬起头来,望着执刀的二郎说道:“孩子,别怕,过来。你爹娘是我害死的,你应该杀了我。”
那二郎缓缓走到毕鹰面前,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庄古痛苦地闭上了眼,布顺也发出压抑的哭声。毕鹰却勉强笑了笑,“孩子,我不怪你。血债血还,这是命中注定的!”
二郎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刀,还在犹豫着,毕鹰闭上眼睛,又道:“孩子,动手吧。”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布顺抬头看去,惊喜地大喊:“夏侯水!毕鹰,毕鹰,快看哪,是夏侯水!”
毕鹰也睁开眼来,果然见夏侯水身背一只装满草药的背兜,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毕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果真是……夏侯兄弟?”
夏侯水快步走到毕鹰面前,仔细查看着毕鹰的伤痕,旁边布顺心急地喊道:“别看了,是我,我是布顺!夏侯大哥,我是布顺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