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顺嚷道:“好歹我也是咸阳王宫里的铁师,我受不了这个窝囊气!走!”
那赵乡却冷笑两声,道:“好,你走嘛!走了就不要回来!现如今长脚杆的鱼不好找,会打铁的工师一抓一大把!走走走,赶紧走!”
李冰本还想再劝,但听他说得这样绝情,便也将大锤扔在地上,朗声说道:“好,我们走。不过,赵乡,临走之前有几句话要告诉你。第一,你也是个穷人,不该学着官府的样子欺负人!第二,以后招来的铁师,多多少少要给人家一些工钱,不能用两顿粗茶淡饭就将我们打发掉;第三……”
赵乡恼火地喊道:“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不要工钱,只要能吃上一口饭就行!”
李冰也不理他,接着道:“第三,你的手艺比起这位布顺铁师,相差甚远。可你却……”
赵乡大怒道:“要走便走,休得胡说八道!快走快走,你们手艺好,快点出去找饭吃吧!”
李冰仍然执拗地将话说完,“你看这些铁铲和锄头,若是能稍稍打出一些弯度,使用起来便既省力又不易折断。”这才径直离去。
赵乡听了李冰这最后一段话却若有所悟,拿起一个锄头来,仔细琢磨着。
大雨瓢泼,李冰搂着二郎躲在一个废旧房屋的屋檐下,愁眉不展地望着眼前的雨水。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二郎恐惧地躲在李冰身后,李冰却借着电光看见布顺已跨过废墟,匆匆跑了回来。
“二郎,快看,好吃的!”二郎闻声从李冰身后钻了出来,就见布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却几个生地瓜。二郎惊喜地叫了起来,布顺将地瓜接着雨水简单洗了洗,便递给二郎和李冰。二郎接过地瓜大口地吃着,甚是香甜。李冰也接过一个,默默咀嚼。
吃了几口,李冰心中苦涩,便叹了口气道:“一连数日无工可做,这该如何是好?”
布顺道:“我听说武阳有工可做,我们不妨先去那里。”
李冰道:“武阳?那岂不是要离开成都?那……那就无法见到扣儿了……”
布顺道:“留在成都不是也见不到吗?李冰,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到武阳,挣下一些钱就返回魏国,再不回来!”
李冰还道:“还是再等几日,或许就……”
布顺脸上就有些不满,道:“再等几日?再等几日我们都要饿死了!”
李冰面露难色,道:“可是,千里迢迢来到成都,总不能见不到扣儿就……就走呀。”
布顺发牢骚道:“扣儿!扣儿!扣儿!都是这个扣儿,把你的魂魄勾走了,让我们陷入这样的境地!若是没有扣儿,我们此刻留在魏国,住在温暖的房子里,说不定正在与庄师一起喝酒,那该有多好啊!”
李冰望了望布顺,心中全是内疚,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布顺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困守在成都等死。你不妨带着二郎前去武阳,我一个人留在此地……”
布顺听李冰如此说,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李冰,我可不是后悔,我是说……”
李冰打断他道:“你说的对,你带着二郎走吧。”
二郎却喊道:“我不走,我要跟二爹在一起。”
李冰轻轻抚着二郎的头,轻声说道:“二郎,听二爹的话,跟三爹去寻条生路,啊?”
二郎还是把头摇得拨浪鼓般,“不,我就不走。”
布顺也说道:“李冰,我……我也不走。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处。”
李冰苦笑道:“此话不妥。若有生路,为何一定要死?布顺兄弟,你我情同手足,无须客套。你先去武阳,打个前脚,若当真有工可做,我也随后赶去。”
布顺这才勉强点点头,又对二郎说道:“那……二郎,我们明日便走。”
二郎跑过去一把抱住李冰,喊道:“我不去,我要跟二爹在一起!”
李冰爱怜地看着二郎,便对布顺说道:“好了,他若不去也不必勉强,有我在总不会将他饿死。再说,你去武阳前程未卜,是福是祸也尚未可知。”
布顺看看李冰,又看看二郎,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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