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亲这才动了,转过身来,却并未看向张若,而是一步步挪到丈夫的尸体前,拿手去堵在丈夫胸前的伤口处,想阻止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口中轻轻说着,“娃儿他爹啊,起来啊,咱们该回家了,回家嘛,娃儿还在家等着咱们呢,今天是大娃儿的生日,我给他缝了件新褂,他一定很欢喜,起来啊,他爹,他爹!”
丈夫当然再起不来了,只鲜血还依然往外流着,那母亲怔怔地望着他,又轻轻抚着他的脸,回头向江水望了一眼,念道:“哦,他爹,你是先回去了么,你是先去找娃儿了么,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等等啊,我这去寻你们,娃儿们一定很想娘,娃儿们不能没有娘……”说着,那母亲站了起来,又用力竟将那丈夫的尸体也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江水走去。
江堤上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震惊地望着这母亲,她经过胡至身边的时候,胡至忍不住想拦住她,但余光里看到张若阴沉的脸,也忙退到一旁。所有人都不知所措,静静地看着这母亲一步步走入江水,她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丈夫的脸,浑然不觉江水的冰冷,口中还念叨着,“他爹,我来了,让你们等苦了啊,别急,我这就来了,娃儿,娘来了……”
江水渐渐淹没她的胸膛,继而淹没脖颈,直至没过头顶。
宽阔的江面上平静如初,不见一个水花,只是丈夫的鲜血扩散开来,将江面染得血红。
返回成都城的大道上,一个个秦军兵士垂头丧气,连旗子也举得无精打采。马车里张若惴惴不安,不时偷眼看向一旁的丑大夫。那丑大夫捻着胡子,自言自语说道:“如此刚烈之女,七国之少见也。”
张若苦着脸说道:“大人你……”
丑大夫又道:“郡守大人,那位方士应该押入大牢。”
张若一愣,不解地道:“大人之意是……”
丑大夫嘿嘿一笑,道:“今日祭江,我看蜀民心中多有怨怒。若是祭江无果,大人又该如何平息民愤呢?”
张若这才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若是祭江无果,便可将罪过推到那方士头上?”
丑大夫笑道:“郡守大人,为官理政,凡事皆要留下回旋的余地呀。”
张若立刻堆上一脸的谄媚,说道:“大人英明,下官受益不浅啊!”说完探头伸出车外,将夷丛里喊到跟前,小声交待了几句。夷丛里便点点头,又喊上几名衙役快步离开了。
这夜翠儿就在灯下给魏萱讲着祭江之事,她也是听胡至回来向她讲的。听到那母亲自投泯水,魏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轻声说道:“想不到这位母亲如此刚烈……”然后又恨恨地说道,“我只道这张若不过生性顽劣,想不到他竟然残忍至此!看来……看来那位叛军将领说的都是真的……”
正说着,突然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打开窗子跳了进来,两人正要惊呼,那黑衣人挺剑逼上前来,沉声喝道:“不许叫!”
两人只得收声,惊恐地抱在一起。那蒙面人又左右看看,眼神中十分疑惑,说道:“张若呢,张若怎么不在这里?”
魏萱稳了稳心神,说道:“我是张若的夫人,这位壮士,你要杀就杀我好了,放过她吧,她不过是个侍女。”
那蒙面人却还是四下打量,又说道:“我杀你做什么,我只问你,张若在哪里?!”
翠儿忍不住说道:“张若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不在这里,这是夫人的寝室!”
那蒙面人一愣,“夫人的寝室?那张若不在这里睡觉?”
翠儿道:“张若在哪里睡觉我们也不知道,反正这里夫人不让他踏进半步!你还是去别处寻他吧,要是能杀了他,我们也谢谢你!”
魏萱轻喝道:“翠儿,够了!”
那蒙面人却突然怔怔地望着翠儿,惊喜地说道:“你是翠儿姑娘?!”
魏萱和翠儿都是大吃一惊,诧异地望着这蒙面人,只见他一把除下脸上的面巾,急声说道:“我是夏侯水啊!夏侯水,王宫里的木师啊,你不记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