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和丑大夫坐在一顶华罗伞盖之下,指着远处的高台饶有兴致地说笑着。那高高的祭台下面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香烟缭绕,整齐地摆放着猪头、牛头、羊头各一只。案几旁边是胡至和几个衙役看守着一对童男童女,那两个孩子不停地大声哭着,声音凄惨,闻之断肠。高台之上,祭江的方士高冠博带,正拿着一只桃木剑胡乱挥舞着,口中还念念有词,良久,那方士突然大声喊道:“吉时已到,开始祭江!”继而又半瞑双眼,接着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江神老爷听分明。今日备下童男女,献给江神作牺牲。天灵灵,地灵灵,江神老爷快显灵……”
在方士的念叨声中,衙役们依着一早的吩咐,将猪头牛头羊头一一投入江中,然而来到一对孩子面前,几名衙役却都犹豫了,互相推诿着谁也不肯上前。
高台上方士的声音继续传来,“江神老爷,请你收下这一对童男童女,让他们做你的仆人吧!江神老爷,请你收敛怒火,安心享用你的牺牲吧!”
衙役们面面相觑,仍然无人上前。夷丛里便凑到张若耳边轻声道:“钦差大人已经不耐烦了,还请大人快快下令啊。”
张若朝身边的丑大夫偷眼看去,果然见丑大夫眉头微微皱起,不由心中一悸。夷丛里又说道:“大人,为了前程,还需硬下心肠啊。”
张若缓缓点点头,起身高叫道:“快将牺牲投江!违命者斩!”
胡至无奈,只得硬起心肠过去,催衙役们将两个孩子押到江边。就在这时,一对中年男女冲开层层人群,哭喊着跑向孩子,两个孩子看到父母过来,也哭得更加大声了,“爹,娘,我要回家啊!我不想死呀!”
周围的百姓全都抹着眼泪,连兵士们也都低下头去,无人上前阻拦那孩子的爹娘。张若又再偷眼去看丑大夫,只见丑大夫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便忙又喊道:“夷丛里,快快下令将他拦住!”
夷丛里起身高声叫道:“将他拦住!”
几名兵士上前阻拦,却不过做个样子,很快就被那夫妇都推开了,两人跑到孩子面前,一家四口紧紧地抱在一起,那男人拍着孩子轻声说着,“娃儿,不怕啊,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啊……”
那女人又转过身来跪在胡至面前,凄惨地哀求着,“大人,大人,求求你放过我的娃吧,他们才只有六岁啊!不如……不如你把我投江吧,好不好,你放过我的娃吧,求求你了,他们才只有六岁啊……”
整个江堤都静悄悄的,只余下这一家人的哭喊声,百姓们都以手掩面,无声地哭泣着。突然,高台上的方士大声喊道:“吉时将过,速速将牺牲送给江神老爷!”
夷丛里又对张若说道:“大人,若是过了吉时,只怕江神老爷要发怒啊!”
张若闻听大急,忙道:“对!快快祭江,快快祭江!”
夷丛里便高声发令道:“郡守大人有令,将他们一同祭江!”
胡至这时早已泪眼模糊,哪里能动,几名衙役相互望望,也都犹豫着不肯上前。夷丛里气急败坏,大步来到江边,拔出长剑一剑便剌穿了那孩子父亲的胸膛,厉声喝道:“胆敢对江神不敬,斩!”说完,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胡至。
胡至慌忙说道:“大人……大人饶命!饶命!”又回头来冲着衙役们喊道,“快,快动手啊!”说着,用力推开那母亲,一把抓住那男孩的胳膊,猛地扔进江中。
几名衙役也慌忙将童女抓起来投入江中,两个孩子的身影只在湍急的江水中挣扎了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转瞬间便结束了,那母亲跪在地上,还怔怔地反应不过来,她的手直直地伸向大江,她的眼呆呆地望着江水,她的嘴久久地张开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百姓们都不忍再看了,纷纷别过头去,一些妇女们已经哭出声来,兵士们也都悄悄地抹着眼泪。丑大夫早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张若也就觉得心里有些发虚,冲着那母亲虚张声势地喝道:“祭奠江神,杜绝水患,乃造福蜀民之义举。江神看中你的儿女,实是你的荣幸,为何还要推三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