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鹰答道:“小民正是。”
“后宫作坊的工师?”
“是。”
“你可立有军功?”
“没有。”
秦昭王大声道:“既无军功,为何却向太后讨封?”
毕鹰一谎,忙跪倒在地,“不不,小民岂敢。是太后主动说要封赏小民,不知……”
“哦,太后主动封赏?你且说说,太后为何要主动封赏于你?”
毕鹰嗫嚅道:“也许……也许是太后喜欢小民制做的玩物,故而……”
“哈哈!仅凭制作一些奇技**巧的小玩物,就能封赏为大夫。王稽大夫,这在秦国的史册中尚无先例吧?”
王稽在一旁听到毕鹰要被封为大夫,心中已是一惊,这会又听到秦昭王问话,连忙答道:“回大王,确无先例。”
秦昭王笑笑:“也罢,既然太后力荐,寡人便封你为大夫。”
“不,小民受之有愧,实不敢当。还是让小民留在作坊,继续制做玩物吧。”
“你自然还要留在作坊中,这个大夫的爵位只能你知我知太后知,不可传扬出去。寡人可不想让中原诸国竟相嘲笑啊!”
毕鹰此来,已几次被言语上轻侮,毕鹰都忍了,这会听到这话如此轻蔑,便再难忍住,朗声道:“大王,小民只愿此生做个好工师,未有其他非份之想。此事皆是太后的主张,大王如若不信,小民愿与太后对质。再说,没有军功,靠太后恩赐受封,小民受之有愧,受之不安。且莫说传将出去,中原诸国竟相嘲笑,就是小民自身也无颜面对他人,更无颜面对先祖。毕鹰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这一番话倒让秦昭王一愣,王稽忙喝道:“大胆毕鹰,大王面前如何讲话?!”
毕鹰又道:“王大人,毕鹰虽为工师,却也明白何为廉耻。大王若不收回成命,毕鹰宁可死也决不受此封赏!”
秦昭王闻言倒笑了起来,“哈哈……想不到,你倒有些骨气!”
毕鹰道:“生而为人,理当如此。”
“好!你既不肯受封,寡人也不勉强。但太后面前须你自去解释。”
“再次见到太后,小民自当力陈。”
秦昭王望着毕鹰,目光中透出几分欣赏,正要再开口,一位内侍匆匆来到门口,禀报道:“秉告大王,蜀郡急报!”
毕鹰听得蜀郡二字,不由也关注起来。秦昭王摆摆手,说道:“毕鹰,你且下去。”
毕鹰应了声是,随着王稽缓步向外出去,但心思却不肯离了这房内,就听那名内侍念道:“蜀郡郡守张若秉报大王,因连日暴雨,泯水决堤……”毕鹰一怔,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只听那内侍继续念道,“……洪溢万顷,蜀郡几成泽国。灾民遍野,粮草无几。恳请大王速调粮草入蜀,以赈灾荒。”
秦昭王在那边夺过急报来匆匆看了一眼,恼怒道:“张若误我大秦!他曾向寡人秉报,称泯水已根治,蜀郡再无洪涝,他……他……”
正说着,却见毕鹰又从门外返了进来,王稽在后面紧紧相随,口中喊着,“毕鹰,你要干什么?大王,他……”
毕鹰快步过来,一下跪倒在地,痛心疾首般说道:“大王,小民有罪,罪该万死啊!”
秦昭王满脸不悦,喝道:“寡人正在处理国家大事,无心理会你有罪无罪!王大人,快将他带走!”
毕鹰又说道:“大王,小民在蜀郡时,便是治水官。泯水堤坝,均由小民主持修造。如今堤坝溃决,实乃小民之责呀!”
秦昭王一愣,“你……你曾是蜀郡的治水官?为何张若上次奏报的功名表中无你?”
“这个小民不知何故。大王,小民空耗国家许多粮财,非但治水无功,反而引发更大洪水,罪不可恕。小民愿戴罪立功,重返蜀郡,穷其一生之力彻底根治泯水,万望大王准允。”
这一番话说出来,秦昭王和王稽对望一眼,均是大感意外,就听毕鹰又说道:“大王,司马上将军率军入蜀,水淹余州便是小民的意思。小民有愧于蜀郡百姓啊,此次洪涝,小民更是罪上加罪。若大王不允小民将功补过,小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啊!”说到最后,眼中已有泪水闪闪。
秦昭王疑道:“司马上将军秉报说,水淹余州是张若的计策,为何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