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众人纷纷怒斥张若,有说“你才是血口喷人”,有说“当然是真的”,也有说“毕鹰身上还有鞭伤呢,让上将军一看便知”,又是那名四十多岁,名唤庄古的中年工匠走出来,一下撩起毕鹰的衣服,果然背上还有几道深深的鞭痕。庄古说道:“这是毕鹰替夏侯水挡的鞭子,全拜张大人所赐,还请上将军明鉴!”
司马错凝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是不解地看着他,却听司马错说道:“好啊,忠言虽然逆耳,但却有利于行!想不到工匠当中,竟也有仗义执言之士。那好,老夫认错,向各位陪罪,”众人闻听纷纷面露喜色,交口议论,司马错又道,“此事皆由张若而起,理应重罚,追加鞭刑十!”
张若一听面如土色,还要辩解,早被兵士拖到一旁又是一顿鞭打,他也自然又是一番鬼哭狼嚎。司马错微笑着问向毕鹰,“小工师,你叫何名?”
毕鹰答道:“在下名叫毕鹰。”
司马错又道:“嗯,毕鹰,老夫如此处置,你还有何话说?”
毕鹰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问道:“有!上将军,在下还想问一句,是上将军的大军重要呢,还是这些修桥筑路的匠师更重要呢?”
司马错不解地问道:“你是何意?”
“大军虽然勇猛,无桥却难以成行。依在下看来,这些干粗活的匠师倒比上将军的几十万大军更为重要,”司马错微微点头,用目光鼓励毕鹰继续说下去,毕鹰接着说道,“上将军,你曾经入蜀平叛,可谓艰苦卓绝。大军千里跋涉抵达蜀地,不需几日便平息叛乱,然而,大军一走,蜀地叛乱又生。这是何故?这是民心不服呀,蜀民并没有把心交给我大秦国呀。”
司马错欣赏地看着毕鹰,说道:“好,你再说下去。”
毕鹰又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争战之最高境界。上将军统领者乃王者之师,所到之处应该人心所向,而不该人心向背呀!”
司马错一击掌道:“说得好!这正是丞相的治蜀方略。毕鹰,待架通索桥,大军进入蜀郡,老夫再置酒相约,与你促膝长谈,如何?”
毕鹰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全凭一股意气挣着,这会说完了,也气馁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上将军过奖了,在下乃一芥草民,只不过说出心里话而已。”
司马错叹道:“话出自心里,便是肺腑之言啊。”
远处张若已经号叫得没了力气,只巴巴地望着这里,目光中满是嫉恨。
数日之后,一道崭新的竹索桥跃然江上,竹索之上铺满着竹排,两边也有用竹索做成的结实的扶手。秦国大军在河岸上排列整齐,整装待发,司马错自己立在桥头上,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显得威风凛凛。
就在司马错要发令行军之时,伤养得差不多了的张若凑上前来,道:“上将军,请稍等片刻。在下信不过这些山民,可让他们组成前队,先行过桥,以作试验。”
司马错一听也有道理,便由张若呼喊着羌民先行过桥。羌民们行至桥中间,相互使个眼神,早有人将联结竹索的粗竹销拨了出来,只剩下一根细竹销留在其中。只这几十个羌民自然安然无恙,一旦秦国大军踏上,这座竹索桥将立时断裂两开,坠入陡峭河谷。
羌民们走过竹索桥,来到对岸,却并不远走,只等着想看秦军一会的惨状。司马错见羌民安然度过,再无疑虑,便下令大军渡桥。大军缓缓前行,就要踏上竹索桥,毕鹰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想起那日夏侯水父子的对话,又望望对岸难掩喜悦的羌民们,一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忙大声喊道:“且慢过桥!”
司马错见是他,奇怪地问道:“为何要慢?”
毕鹰道:“上将军,在下担心大军安全,想再巡查一遍!”
司马错想了想,便点头答应,毕鹰快步跑上竹索桥,左右仔细查看着。走到索桥中央,就见那里联接主索的粗主销均已被抽走。毕鹰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秦国大军只待启程;再望望对岸,羌民们眼盯着自己,面上惊恐不定。毕鹰一时脑中一片空白,真不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