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中国,创业型公司有一个“三年”的怪圈,即百分之七十的创业公司撑不过三年。我们的第三年,波澜起伏、步履维艰。公司在经历了一个小巅峰后,又赶上了残酷的“资本的寒冬”,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撑过那一年,就会步入下一个崭新的平稳阶段。三年来,没有任何人员流失,从初创的三人帮,到以每年增加一个成员的缓慢进度向前走着。当年离开体制出来干的时候,我多少抱着点对人和事的绝望态度,总觉得人生无不散的筵席,飞鸟各投林,但那三年我真正体会到了一种“不离不弃”。
幸运的是,我们熬过了三年;不幸的是,我们在第四年,还是散了……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再去回忆或与人提起那段经历,就好像你曾经相信的东西轰然倒塌了。长期以来一直有一个不可言说的困局:公司在成立初期是由万师傅一人出资,我和林老师对外美其名曰“合伙人”,实则只是技术入股,故而对于财务上的具体问题并不好插手。几年来,公司的现金流一直是个很大的隐患,每个月不能按时稳定地发工资,甚至严重到延迟两三个月才把之前的工资发放下去,久而久之,大家士气受挫,渐生嫌隙。二〇一六年年初,“磨铁娃”提出了离职,我预感到了这是一个不好的开端。“磨铁娃”走后,公司的业务一直处于得过且过的状态,许多在以前我觉得不是问题的问题开始凸显,我跟万师傅谈了几次也都于事无补,对于未来发展理念和步调节奏的想法的不一致,导致了这段合作关系进一步趋于分道扬镳的边缘。
那段时间我正处于首轮创业的倦怠期,扪心自问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辞职创业,不就是为了摆脱温水煮青蛙的状态吗,不就是想要冲破一板一眼的日常吗,不就是渴望能更彻底地燃烧自己吗,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年过三十的我开始对生活有了野心,我希望自己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拥有更快的成长速度。年龄让我有了紧迫感,让我意识到人生一旦荒废起来就太快了,一晃就是四年,一梦就是十年。好多个夜晚,我辗转反侧,为什么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团队可以无视一些事情的发生,当我开始察觉到理念的分歧、信任的渐失,惊觉我应该跳出来做那个止损的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可是任何重建都意味着要先摧毁,对于那样一个残忍的决定,我其实并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成年人的世界里,改变现状往往就意味着要切断某些已经习以为常了的人际关系。又一次,我主动地选择结束。
只是,没有想到我个人的隐退最终使得整个团队分崩离析了。世上的事大都如此,原本以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料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无回转。因为我的摊牌,林老师和老王也先后决定要退出,虽说是和平分手,却也免不了互相伤害。都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真正要把一个创立了快四年的团队彻底推翻,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啊!所谓的“合伙人”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很多时候能不能一直一起走下去并不在于能否成功,而是要看双方在一起成长的过程中是否能保持同步。也许你想冲一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对方不想,或者你想要停一停的时候对方却不愿意,甚至步调节奏的偏差也可能导致无法共事下去,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终究要懂得“聚散总有时”的道理。好聚好散通常是一厢情愿,撕破脸不欢而散可能才是人生常态,我们用许久时间维系的一段关系,可以在一瞬间说散就散。
如果把创业比作一条取经之路,一同奋斗的伙伴们就是一同上路的取经人。清人张书绅对《西游记》微言大义的评论最为平实隽永:“人生斯世,各有正业,是即各有所取之经,各有一条西天之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