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当晚不落手看了一晚,夜间挂在壁上。未等天明,又去看那刀。次日巳牌时分,只听得门首有两个承局[254]叫道:“林教头,太尉钧旨,道你买一口好刀,就叫你将去比看。太尉在府里专等。”林冲听得,说道:“又是甚么多口的报知了。”两个承局催得林冲穿了衣服,拿了那口刀,随这两个承局来。一路上,林冲道:“我在府中不认的你。”两个人说道:“小人新近参随。”却早来到府前,进得到厅前,林冲立住了脚。两个又道:“太尉在里面后堂内坐地。”转入屏风,至后堂,又不见太尉,林冲又住了脚。两个又道:“太尉直在里面等你,叫引教头进来。”
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一个去处,一周遭都是绿栏杆。两个又引林冲到堂前,说道:“教头,你只在此少待,等我入去禀太尉。”林冲拿着刀,立在檐前,?130?两个人自入去了。一盏茶时,不见出来。林冲心疑,探头入帘看时,只见檐前额上有四个青字,写道“白虎节堂”。林冲猛省道:“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故辄入,不是礼!”急待回身,只听的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来,林冲看时,不是别人,却是本管高太尉。林冲见了,执刀向前声喏。?131?太尉喝道:“林冲,你又无呼唤,安敢辄入白虎节堂!你知法度否?你手里拿着刀,莫非来刺杀下官?有人对我说,你两三日前拿刀在府前伺候,必有歹心。”林冲躬身禀道:“恩相,恰才蒙两个承局呼唤林冲,将刀来比看。”太尉喝道:“承局在那里?”林冲道:“恩相,他两个已投堂里去了。”太尉道:“胡说!甚么承局敢进我府堂里去?左右,与我拿下这厮!”说犹未了,傍边耳房里走出二十馀人,把林冲横推倒拽,恰似皂雕追紫燕,浑如猛虎啖[255]羊羔。高太尉大怒道:“你既是禁军教头,法度也还不知道?因何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欲杀本官?”叫左右把林冲推下,不知性命如何。
不因此等,有分教:大闹中原,纵横海内。直教农夫背上添心号[256],渔父舟中插认旗[257]。毕竟看林冲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06?若漏此句,便是两个赤膊人,如何体面?
?107?虽是实话,然亦骂相国寺不小。
?108?第一层是老鸦叫,第二层是叩齿咒之,第三层是道人说,第四层是寻梯上去,第五层是看,第六层是要盘上去,只一倒拔垂杨,凡用六层层折,方入“相一相”句,行文如画。
?109?特地写小人无伦理,无闺门,以表恶之至也。
?110?写英雄在人廊庑下,欲说不得说,光景可怜。
?111?着此一句,便写得鲁达抢入得猛,宛然万人辟易,林冲亦在半边也。
?112?是可让,何不可让?住人廊庑,虽林武师无可如何矣,哀哉!
?113?鲁达每自嫌粗卤,正是得意语。
?114?便不舍得一日不会。
?115?凡四句,却一句阿嫂,一句阿哥,中间二句,文无次第,义不连属,写醉人,然亦真鲁达也。
?116?调侃世人。
?117?四字腕中有鬼,何也?盖一路叙衙内设计,作者手笔忙极矣,不能更折到鲁达一边去。夫林冲出门而不寻鲁达,然则林冲为何如人哉!计无复之,而竟公然下一笔云“懒上街去”,便将鲁达许多棘手推过一边,干干净净。自非老笔,何以有此?
?118?发愤作书之故,其号耐庵不虚也。
?119?锦儿来,林冲去,已非一刻,故衙内口中下此言,见相求已非一语也,妙绝妙绝。
?120?四个字放出后文一回大书来。不然,杀却陆谦,便了无生色矣。
?121?非鲁达醉梦也,若知得时,岂容更迟一刻不做出来,如是便不好收拾也。故下文林冲亦不告诉,皆作者特地留笔也。
?122?用此一句按下林冲,便有闲笔去太尉府中叙事,此作书之法。不然,头头不了矣。
?123?突然下此一语,为后日之谶,不嫌突然者,盖惟恐后文嫌突然也。
?124?又添出一个老都管,何也?写陆谦、富安在太尉前说不得话也,作者细心何等。
?125?其辞渐紧,章法入妙。
?126?极忙中,又用一婉笔。
?127?只别鲁达一笔,亦不肯直书,务用一曲。
?128?到家取了钱,便可去矣,却不住笔,重又问起宝刀来历,一来为壮士失时发泄血泪,一来表林冲爱刀之至,为下文比试作地步。
?129?只七字,妙绝。
?130?要写得其状如造逆者故也。
?131?“执刀”二字,作者眼光烁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