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有一个章节叫《天启录》,它包括关于建立在“七山”之中的城市的引证和预言。人们自从罗慕路斯时代就知道罗马建立在七山之中。这个奇特章节的匿名作者的确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城市称为他深为憎恶的巴比伦,但还是没有逃脱帝国官员的理解力。书中把那座城市说成是“妓女的母亲”和“地球的污点”,饱浸着圣人和牺牲者的鲜血,是所有魔鬼和邪恶生灵的栖身之所,是一切肮脏可憎的鸟类的卵巢,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不敬之词。
这些言论可以被解释为出自一个可怜狂热者的胡言乱语,这位狂热者想起了五十年来被害的许多朋友,被怜悯和怒火蒙住了眼睛。然而宣读这些言论是教堂庄严礼拜仪式的一部分,要周复一周地在基督徒聚会的地方传诵,旁观者自然会认为,它表达了基督徒对台伯河畔强大城市的真实感情。我并不是说基督徒没有理由产生旁观者所说的感情,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戴奥里先没有和基督徒感同身受而责备他。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罗马人对一个闻所未闻的概念日趋熟悉起来,这就是“异教徒”。起先“异教徒”的名字只是用于那些愿意相信某些教旨的人,或称一个“教派”。但渐渐地它的意思缩小到那些不信仰由教会权威制定的“正确”“合理”“真实”“正统”的教旨的人,用圣徒的话说即为“异端、谬误、虚假和永恒错误”的人。
从名义上来讲,那些仍然坚持古罗马信仰的少数人是不会被认定为异端分子的,因为他们游离在基督教教会之外,而且严格来讲也无须解释自己的观点。尽管如此,《新约》中有些描述的确有损帝国尊严,让这位骄傲的君主大为震怒。如“异端邪说是可怕的邪恶,犹如通奸、猥亵、****、偶像崇拜、巫术、怒火、争斗、凶杀、叛乱、酗酒”,还有一些,出于礼貌,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所有这些导致了摩擦和误解,继而产生迫害。罗马监狱里又一次挤满了基督囚徒,刽子手大大增加了基督牺牲者的数目,血流成河,却一无所获。最后戴奥里先黔驴技穷,放弃了统治地位,回到达尔马提亚马海岸做罗纳的家乡,在自家后院种起了大白菜,以此消磨时光,乐此不疲。
他的继承者没有继续镇压政策。相反,他看到用武力剪除基督教已经无望,便大力从事一笔不光彩的交易,想通过收买来赢得敌人的好感。
这事发生在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18]第一次以官方名义承认了基督教会。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有一个“国际历史修订委员会”,所有皇帝、国王、总统、教皇、市长,凡享有“大”字称号的,都得证明自己如何胜任这个称号。在这些选手中,有一位候选人需要我们特别注意,他就是之前提到的君士坦丁大帝。
这个狂野的塞尔维亚人在欧洲各个战场上挥舞长予,从英格兰的沃克打到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拜占庭。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姐夫和侄子(年仅七岁的小孩),还屠杀了一些地位卑微的亲戚。然而尽管如此,当他的军队遇到劲敌莫克赞蒂厄斯时,惊恐万分之际向基督教求援,竟然获得了“摩西第二”的美名,后来还在亚美尼亚和俄国教会被推崇为圣人。他表面上接受了基督教,但他从生到死都是个野蛮人,甚至在临死前还掏出蒸熟了的祭羊的内脏来占卜未来。然而人们却忘记了这些,因为他颁布了著名的《宽容赦令》,保证了他心爱的基督教臣民们“自由表达意见”和“自由集会,不受干扰”的权利。
我在前面已经反复说过,公元四世纪上半叶的基督教领导人都是些实用政治家,他们终于使皇帝签署了这个值得纪念的法令,使基督教从小教派的行列中一跃成为国教。不过,他们知道成功是怎样取得的,君士坦丁的继任者们当然对此也一清二楚,就算他们用华丽辞藻极力掩盖,但仍然掩盖不了这项交易最初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