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解脱与希望,可以逃离生命的苦海。他们期待死亡瞬间的愉悦,这样他们便可以躲进记忆的集中营,奔向大漠,那里只有他们的忧愁、他们的上帝,无须再看现实的人生一眼。
有趣的是,改革似乎总能对军人有特殊号召力。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为直接地了解到人类文明的残忍和恐怖。而且,他们还懂得,没有纪律就一事无成。为教会而战的最伟大的勇士是查理五世军队中的一个上尉。他是把精神落伍者组成简单团体的第一个人,曾在君士坦丁皇帝的军队中当过列乓,名叫帕科缪[13],埃及人。他服完兵役后,便加入到一群隐士当中,为首的是同样来自埃及的,名叫安东尼[14]的人。他们远离城市的喧嚣,来到荒野,与豺狗为伴,过上了平静安宁的生活。但是,孤独的生活似乎给人带来了诸多思想上的折磨,造成某些过分虔诚的表现,如爬到古老的石柱顶上或荒芜的坟墓里面度日(这给异教徒以笑料,使真正信仰者悲伤),于是帕肖米厄斯决定将他们的生活变得务实一点,这样,他建立了第一个宗教制度。从那时起(四世纪中叶的某一天),住在一起的隐士们要听命于一个总指挥,即“修道会总长”,由他来任命院长,负责各个修道院,这些修道院就是上帝在人间的各处要塞。
帕克缪死于346年。在他死去之前,他的修道院思想被亚历山大时代的阿塔纳修斯[15]主教从埃及带到了罗马。数以千计的人开始借此机会逃离现实世界,逃避世间的邪恶,当然,也有人用以逃避穷追不舍的债主。
但是在欧洲,那里的气候和欧洲人的习性使帕肖米厄斯的初衷发生略微变化。不像在尼罗河谷地,欧洲的气候阴冷潮湿,饥寒交迫的滋味儿可不容易忍受。况且西方人的思想比较实际,神圣的东方理想表现出的既肮脏又邋遢,不但不会给他们以启迪,反而使他们觉得恶心。
意大利人和法国人扪心自问,“早期教会呕心沥血做的善事有什么结果呢?一群住在人迹罕至的潮湿阴暗的山洞里苦心修行,弄得憔悴不堪的热血教徒,真的能帮助寡妇,孤儿和病人吗?”
于是,西方人坚持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修行,这次改革,要归功于一位住在亚平宁山脉纳西亚镇的人。他叫努西亚的圣本笃[16],总是被人们称作圣人努西亚的圣本笃。他的父母送他到罗马求学,但这座城市使他的基督心灵充满了恐怖。他逃到阿布鲁齐山的苏比亚克村,躲进了尼禄时代的一座古老的乡间行宫里。
他与世隔绝地隐居了三年,美德的盛名便在乡间传开了。愿意与他接近的人很快能名满天下,于是隐居者蜂拥而至,多得足以组建十几座修道院。
于是,努西亚的圣本笃便告别了他地牢般的行宫,开始制定欧洲的修道院制度。他首先立法,字里行间流露出他的罗马血统的痕迹。发誓遵守他制定的院规的僧人可别指望能游手好闲,除去做祝福和默祷之外,他们还要在田野里躬耕。年纪太大不能干农活的,要教育年轻僧人如何当一个好基督徒和有用的公民。他们恪尽职守,使努西亚的圣本笃修道院的教育在一千年中独树一帜,在中世纪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也承担着训练具有杰出才能的年轻人的重任。
作为报酬,僧人们得到了体面的衣服,丰富美味的食品和舒适的床铺,每天不干活不祷告的时候还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但是从历史的角度看,最重要的是,僧人不可只是逃离现实世界和义务去为来世灵魂做准备的凡夫俗子,而是上帝的仆人。他们必须在漫长痛苦的试用期内使自己配得上新的尊称,继而在传播上帝的美德和力量的时候发挥直接和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