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的再洗礼教徒则完全是另一种人,他们厌恶所有不彻底的措施,反对任何形式的妥协。耶稣曾教导其追随者道,“别人打你的左脸时,你把右脸也转过去让他打;持剑者必死于剑下。”对再洗礼教徒来说,这意味着告诫他们绝对不许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他们不喜欢慢条斯理无休止地小声嘀咕说什么“情况会因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他们当然反对战争,但这场战争和以往不同,有其特殊性,若是偶尔地扔几颗炸弹或者引爆一颗鱼雷什么的,只此一回,想必上帝是不会介意的。
圣谕就是圣谕,它就是一切。
因此,他们拒绝应征入伍,拒绝拿起武器。并且,如果当他们因为其宣扬“反战论”的主张而被逮捕的时候(他们的敌人正是这样称呼这类实用基督教派别的),他们总是会心甘情愿坦然地接受这种宿命,默默背诵这《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第五十二节的经文,直到死亡结束他们的苦难。
但是,反对战争只是他们奇怪行为中的一小部分。耶稣曾说过,“上帝的天国和恺撒的帝国统治方式截然不同,彼此不可能和谐共存,也不应该和谐共存。”很好,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从此,所有虔诚的再洗礼教徒都不再参与政事,拒绝担任任何公职,并将他们的所有时间用来阅读和研究《圣经》,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政事当中。
耶稣也曾告诫他的信徒们,不要卷入那些丧失体面的争吵中。因此,再洗礼教徒宁可丧失他们一切的合法财产,也不会向法庭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奇怪的特点,而这些特点使这些怪人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然而他们这些怪异的特点却引起那些蠢笨而又自得其乐享受生活的肥胖邻人的怀疑和憎恨,因为这些邻人总是把他们的虔诚和那条听起来还蛮不错的教义“待人以宽,则人亦待己宽”混为一谈。
即便如此,再洗礼教徒也可以像浸信会[6]教徒以及许多其他的非国教派的人一样,只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被朋友伤害,他们最终会找到与权威当局调和矛盾的方法。
毋庸置疑,有许多真诚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者,由衷地爱着他们的无产阶级同胞;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会将全部精力用于建立一个更加美好、更加幸福的世界。但是,一个普通的人在听到“布尔什维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莫斯科,想到一小撮文化恶棍建立起来的恐怖统治,想到挤满无辜者的监狱,还有那满脸带着鄙夷神色正嘲笑那些可怜的将要被处死的受害者的刽子手。这幅画面所展示给人们的东西还是有失偏颇的。但是,俄国在过去的七年间,发生了那么多神秘的无法讲述的事情,这幅画面走进人们的脑海,成为众人印象的一部分,这再自然不过了。
十七世纪,这些原本虔诚善良、爱好和平的再洗礼教徒,也遭受着类似的境遇。作为一个教派,他们被怀疑涉嫌有许多奇怪的罪名,而这些似乎还是有根有据的。首先,他们一丝不苟地读《圣经》,并且笃信不疑;当然,仅凭这一点是不能定罪的。但是请听我把话说完。这些再洗礼教徒可以不带任何偏见地去阅读和研究《圣经》,但若他们中有谁要是特别偏爱《启示录》,那他可就危险了。
直到十五世纪,这本怪书仍然被人指责是一本“伪造的经文”,而遭到抵制。但是对于那些生活在感情大动**时期的人来说,这本书却是很受欢迎、很有吸引力的。被流放到帕莫斯岛上的人所说的语言,只有这些被人四处猎捕的可怜虫们才能完全理解。当他再也无法忍受被流放的那种无能为力的状况时,那内心的虚弱的怒火便爆发出来,歇斯底里地发出对现代巴比伦的预言,于是,所有的再洗礼教徒都齐声高呼“阿门”,祈祷新的理想天国和新大地快些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