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唤醒公共道德和理性意识的运动中,他得到一个杰出人物的支持。至今你都能在豪达教堂看见一条奇特的墓志铭,全由单音节词组成,罗列了那位长眠于此的德克·科恩赫特的美德。科恩赫特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他是富家子弟,年轻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旅行,得到了一些关于德国、西班牙和法国的第一手资料。他一回国,便爱上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姑娘。他的荷兰父亲处事谨慎,不准他们结婚。他照样义无反顾地与这个女孩结了婚,他父亲一怒之下,按照族里的规定剥夺了这个不孝子的财产继承权。
这使科恩赫特陷入了困境,他只好自谋出路。好在他是个很有才干的年轻人,很快就学会了一门手艺,成了一名铜雕艺人。
哎!一朝成为荷兰人,一辈子便改不了说教的脾性。到了晚上,他就急忙扔下雕刻刀,拿起鹅毛笔,记下一天的大事。他的文风够不上现代人所欣赏的“风趣”标准。但他的书里充满了许多让人倍感亲切的常识,与伊拉斯谟的嬉笑怒骂皆文章不同,这令他交到不少朋友。后来还认识了沉默者威廉。威廉高度赞赏了他的能力,雇他做机要顾问。
当时威廉正忙于一桩奇怪的争论。国王腓力[2]有教皇撑腰,要干掉人类的大敌,也就是他的敌人威廉,他以两万五千金币、贵族头衔和赦免一切罪行的代价,找人去荷兰杀死这个头号异端者。威廉已经五次遇险,可是他觉得用一套小册子驳倒腓力国王是他的职责,这个时候,科恩赫特助了他一臂之力。
论点直指哈布斯堡内阁,不过要是指望内阁会由此而变得宽容,那才是妄想,然而整个世界都在注视威廉和腓力的争斗,小册子也被译成了不同文字,被广泛阅读,其中许多题目人们过去只敢低声说说,现在却热烈地讨论起来。
不幸的是,争论并没有多久就结束了。1584年7月9日,一个法国天主教徒杀掉了威廉,拿到了两万五千金币的报酬,六年以后,科恩赫特还没有完成把伊拉斯谟著作译成荷兰文的工作,也与世长辞了。
在以后的二十年中,狼烟四起,炮声隆隆,湮没了不同观点的神学家之间的叱骂。最后敌人被逐出了新共和国的边界。但此时却没有威廉这样的人来掌管内部事务。不同的教派本来在大批西班牙雇佣军的压力下暂时很不自然地和解了,现在又要彼此割断对方的喉咙。
他们的争战当然要有个借口,可是,有哪个神学家没有一点要抱怨的事呢?
在莱顿大学[3]里,有两个教授持不同的见解。这本稀松平常。但是,他们在意志自由的问题上发生分歧,这倒是个严重的事。兴奋的人们立即参加到讨论中去,不到两个月,整个国家便分成两大敌对的阵营。
一方是支持阿米尼乌斯的人。
另一方是支持戈马鲁斯的人。
后者虽然出生在荷兰家庭,却在德国度过了一生,是德国教育体制培养出来的精英分子。他的学问十分广博,却又缺乏起码的常识。他通晓希伯来律学的奥秘,而心脏却按照阿拉米语[4]的句法规则跳动。
他的对手阿米尼乌斯却迥然不同。他生于奥德瓦特,是离伊拉斯谟度过不愉快的少年时代的斯泰恩修道院不远的小城市。他幼年时赢得邻居、马古堡大学著名数学家和天文学教授的友谊。这个人叫鲁道夫·斯内里斯,他把阿米尼乌斯带回德国,让他受良好的教育。可是这个孩子在第一个假期回家时,发现家乡已被西班牙人劫掠一空,亲戚也都遇难了。
这似乎结束了他的学业,幸亏一些好心的有钱人听说这个年幼孤儿的遭遇,慷慨解囊,送他到莱顿大学学习神学。他刻苦努力,六年以后便学完了所有的课程,又去寻找新的知识源泉了。
当时,出类拔萃的学生总可以找到资助人为他们的前程花几块钱。阿米尼乌斯很快拿到了阿姆斯特丹几个行会给他开的介绍信,高高兴兴去南方寻找受教育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