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个穷乡僻壤,以致我的法语发音和语法都不是绝对纯正的;不仅仅针对我,身边的人都是如此,每次与法国人交谈他们都会稍稍皱眉。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并不是我习惯运用佩里戈尔方言,说句实话,我对这种语言的掌控还不及德语,我也毫不认为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这种方言的特点与很多地区都类似,譬如普瓦图方言、圣通日方言、昂古莱姆方言、利摩赞方言和奥弗涅方言:声调总是往下压,似乎提不起一点**,尾音很长,显得十分拖拖拉拉。比我们地区海拔更高的地方是一片山区,那里流行的是加斯科尼方言,我觉得这种方言就具有一种特别的美,它简洁而清晰,又隐藏着深远的意义,是我所懂得的方言中最有力量,最有精神,最具备阳刚之气的一种。它毫不过度,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法语一般优雅温和,细腻多彩。
实际上,我的母语是拉丁语。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我已经无法灵活运用它了,以致现在自己都觉得十分别扭拗口,更别提用它来写作了,虽然在以前,这都是轻而易举能完成的,甚至过去我还被别人称为老师。不过,我没有感到遗憾,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美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一种途径,它在我们的关系中呈现出伟大和崇高。不管一个人多么堕落、多么野蛮,他都不会对美置之不理。肉体是我们存在的主要表现,在其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所以,人们往往会对它格外关注,尤其会注意它的构造和特征。我们之所以会犯错,就是因为我们企图将肉体的两个主要部分与它强行分开。因此,我们必须把它们当作一个整体来对待,让它们紧紧相连,合为一体。灵魂不可只身一人地存在,它不能有轻蔑的态度,或者企图直接放弃我们的肉体(这样做是虚假且装模作样的,显得多么可笑),它应该与肉身相亲相爱、相互依偎,给它最好的指引,在它踏入深渊时及时将它拉回。它们的关系最终应确立为我们人类所谓的婚姻,灵魂是丈夫,肉身是妻子。作为丈夫,要有宽广的胸襟,包容妻子的一切,让它们和睦相处、不吵不闹,保持一致的脚步和方向。对这种说法表示认同的就是基督教徒了。因为他们所信仰的神就一直在告诫他们,不能有一丝邪恶或不善的企图,我们赞同将肉体和灵魂紧密相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们的思想也一直跟随着神的理念,因为他们知道,上帝就在自己身边,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受神的指引和安排,人们也会因此得到相应的惩罚或奖赏。
逍遥学派是所有哲学学派中最具有人道主义的学派。它一向主张将灵魂和肉体结合起来,而后造福全世界。它还认为,其他学派对这种共存的理念根本不够深入,甚至很多时候都犯了片面性的错误,他们总是无法将两者平衡,不是过分地注重肉体,就是过分地注重灵魂。所以犯这种错误的原因,就是他们普遍忽略了“人”——这一重要的研究客体。他们往往觉得,该真正探讨和钻研的应该是大自然。
美貌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区分标准,它让一部分人得到优先权:
他们分割土地,
依照美貌、身体还有智商进行分配:
美貌首先重要,体力是后来得到重视的。[13]
——卢克莱修
可是,我的身材只能属于中下水平了。这一缺点使我的美丽度下降不少,倘若你想成为将军或亲王,这样的身材更使你难上加难。我们不能忽略和轻视漂亮面容和健硕身体的声威。
身高没有超过六尺的士兵,马略是绝不待见的。《侍臣论》[14]中也写道,希望有权势威望的人都具备良好的身形,但也不能太过特殊或突出,以免遭人议论。可是,通常不能两全其美,所以我还是认为,倘若你作为一个军人,还是身材高大些比较好。
亚里士多德是这么描述的:矮个子顶多能称得上活泼可爱,与漂亮就扯不上边了;而高个子却不同,你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伟大的心灵,就如同他伟岸的身形一般美丽且极具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