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们抛弃。我写不出十分优美的句子,整篇文章都十分粗糙。我不会让自己所描写的事物超过它原有的价值。我的加工也不会使素材变得多么有吸引力。所以,我选择的素材必须要有好的质量,这样的作品才能让人青睐,有独特的味道。我更喜欢用朴实而引人入胜的方式去处理题材,因为我不喜欢全世界的想法都那么迂腐和悲伤。我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而不是刻意将风格变得活泼轻快,因为我的风格更倾向于严肃谨慎(如果给我的风格下个定义,则可以称它们为无规则的和不定型的话语,或者就像是阿马法尼乌斯和拉比里乌斯[10]说的话那样,无题目、无段落、无结论的叙述,简直就是乱七八糟、杂乱无章)。我不擅长取悦他人,让他人开心,也不懂得如何激发别人的想象力:只怕世界上再好的故事到了我手里,也只能变得索然无味。我只谈论已经规划完全的计划,我觉得自己并不具备同行业其他人的特质——善于和陌生人交谈,让那些人折服在他们的高深理论下,他们喜欢不厌其烦地一再重复;或者让一位君王完全信任他们,把他的所有权威交付于他们手中,任由他们支配和发令。他们可以抓住每一个话题进行无限地扩展和延伸,尴尬或者沉默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我其实并不太喜欢讲幽默风趣的故事,就好像君王从不喜欢严肃的交谈。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最容易想到的理由,通常是最具说服力的理由,但我不会利用这个东西,也许这就是我不善于面对公众说话的原因吧。不管我谈及哪种题材,我总希望可以说出我所了解的、最复杂的东西。西塞罗认为,哲学论著的引言是最难的部分。不管是否的确如此,在我看来,最难的部分是结论。
一般来说,演奏乐器要善于调节弦音,让它发出各种各样的音调;而高音部分往往充当音调的配角。往往举起较轻的物品要比举起重物更为灵巧。有时对待事情,只要对其一知半解就足够了,有时却要深究其中的原因。我也能清楚地知道,大部分人都属于比较低的层级,只是通过外表来判断事物的内在,但我也明白,一些伟大的哲学家,像色诺芬和柏拉图这样的大师往往会放下身段,站在最普通的老百姓角度来探讨各种事情,并用他们的方式来增加这种说话方式的优雅度。
但是,我的言语往往都是尖酸刻薄的,从未有过通俗文雅的特性,我完全按照自己的思想支配情结,不受任何制度约束;我十分喜欢这样随意的语言,即使它并非经由我严谨的判断而来,但它至少也出于我的爱好和兴趣。同样,我清楚地看到,我陷入其中太深太深,我拒绝一切装模作样和矫揉造作,却没想到走进了另一个深渊:
我尽可能要简单,
不料却变得晦涩。[11]
——贺拉斯
柏拉图曾说,判断一句话是否得体或精彩,不在于它的长短。我在仿照单调、平稳、工整的写作风格时就屡次失败。我比较容易接受,也更喜欢有节奏、停顿点多的文章,萨卢斯特就是这样的作者,不过比起他,我更觉得恺撒的著作更加难以超越。我的兴趣使我更贴近塞涅卡的写作风格,可这并不阻碍我对普鲁塔克的欣赏。他的言行举止我都觉得极其自然。因此,我说话的魅力远远超过了写作。运动和活动是能使言语变得更加精辟的原因之一,我就是那样,行动可以让我变得格外兴奋,除我之外,那些激动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事物往往需要很多抽象或复杂的物体赋予其价值,比如行为、表情、面容、声调、打扮、心态等,所以,即便是冗长的废话,也具有它的绝对意义。曾在塔西佗家里的梅萨拉[12]就向他抱怨过他这个时代的奇装异服,也抱怨过演讲者的讲台会对他们的雄辩产生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