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像这种理解能力的民族,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呢?大狄奥尼西奥斯[7]对自己的诗歌有非常高的评价,并且这也是最值得他骄傲的地方。在奥林匹亚竞技会期间,他不仅派出了非常华丽的马车,更是请了诗人和乐师来演奏他写的诗歌,而且带过去的营帐装饰得就像帝王的一样华贵,到处金碧辉煌。当轮到他来朗诵诗歌时,群众的耳朵立刻被优雅、华丽的诗歌吸引过来,但是后来他们发现,他所写的诗歌毫无才气可言,简直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群众发出不满的声音,给予的评论也越来越刻薄。最后,群众蜂拥过来推倒他,撕碎他华丽的帐篷。在比赛中,他的马车也没有取得好成绩,而回去时他的手下所乘坐的船只,也遭到暴风雨的袭击,没能顺利地返回西西里岛,而被冲到了塔兰托附近的海岸上,船身都碎得四分五裂,群众认为,他惹恼了神祇,那种愤怒就像是他们对大狄奥尼西奥斯蹩脚的诗歌的愤怒一样。而且,此次幸存下来的水手们也十分赞同这样的看法。
同这种看法相似的看法,就是预言大狄奥尼西奥斯即将死去的神谕。神谕中指出,大狄奥尼西奥斯把敌人全部消灭后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的死期。而他则认为神谕中所指的迦太基人是比他还要强大百倍的人。在战争中,他刻意打乱已经拟订好的计划,中途停顿或者有意回避,以便使这个预言无法成功。不过,他把神的旨意领会错误了,因为神所指的是不同于一般的特殊情况——指他后来通过行贿这样不光明的手段,战胜了那些名副其实的优秀的悲剧诗人,从而让他实现在雅典上演出自己的悲剧作品——《莱内尼亚人》。在这之后,他就突然毙命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兴奋过头。
倘若别人看到我做的这些事情,予以赞同和表扬,那么我认为我是可以被自己原谅和接受的,因为我不能单从它本身而言,也不能把它当作争辩的借口,只能拿它和更坏的东西相比较。我十分妒忌某些人的幸福,他们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心满意足,从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获得快乐的最便捷途径,因为这样的快乐是你自己带来的,倘若你十分信任自己,那就更应如此。在我认识的诗人中,不论他是七旬老人还是稚嫩儿童,不论他是独处还是与大家一同欢闹,他都无时无刻不在叫喊,对老天、对大地述说自己对诗歌的一无所知。不过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思想,坚定不移地前进着。他持续做着之前未完成的事情,不断地修改加工,废寝忘食,不分昼夜。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他的所有思想都必须靠自己来支撑,所以他从不对自己的看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他百折不挠,坚持不懈。而我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的呢?它们不仅不会使我产生愉悦的心情,反而每次在看见或触摸它们时,还会无比懊恼和悔恨:
当我再次阅读时,
真想把其中很多段落、字句全部删除。
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曾经犯过这等错误。[8]
——奥维德
我时常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境,因为我的内心总有一种相对模糊的思想,我觉得以这种形式存在的思想要比我实践时所采用的形式好太多了,可我无法深究,更无法把它据为己有,运用自如。其实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十分恶劣。我联想到,原来不管我的思想多么天马行空,都是无法同古代哲学家的灵魂产物相提并论的。他们的著作不仅可以使我们感到充实和知足,同时还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惊喜。我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它们的美,即使有时我看得不那么全面,但至少已认识到这样的水平,那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抵达的层面。我无论做何种事情,都必须牵扯到美惠女神,好像普鲁塔克与别人交谈时,总是抱着博得她们青睐的心态一样,
美惠女神,
那个能给我们带来一切欢喜、一切愉悦的人。[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