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非常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够干什么,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胜利、满足、幸福,自己却始终无动于衷。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使我开始不相信自己,做什么我都抱着不确定的态度。我在处理一件事情前完全找不到动力和目标,只有在事情落定之后,才会回过头去将事情彻底看清:我犹如一个刚刚接触力量的人,显得那么愚笨和无知。所以,我一直认定,事情的完成都是侥幸得来的,并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我的心里十分恐惧,也不禁后怕,总是向上天祈祷好运赶快降临。由此我产生了一个这样的特点:在古代优秀诗人对我们的评价中,我最希望看到的是那些直言不讳予以贬低或侮辱的尖锐评价。我认为,哲学一旦展现它的妥协、优柔寡断、不言不语,必定就是在严厉制止我们的一切虚伪和傲慢。我肯定的是,人对自己的过高评价,也就是整个社会和个人最大的谬误根源。我认为,同医治牙齿的医生一样可恶的,是那些骑在水星的本轮[4]上,探究宇宙深处的人。我的研究对象通常都是人类,关于这个客体的看法多种多样,我在研究期间遇到过许多令人头疼的问题,这些问题就像理不清的迷宫,在这个充满智慧的地方,藏着许多令人纠结的矛盾和怀疑,那么我们就这样理解,既然这些人无法了解自己,也看不清存在他们周围的状况和现实,既然弄不懂让其发生运动的东西是怎样一种运动,也不懂如何描述和理解他们拥有并使用的弹簧的作用。我又如何相信他们口中的第八个行星运行的具体原因以及尼罗河的涨潮落潮的原因呢?《圣经》中讲道,让人们萌生好奇心的事物,无疑就是一种祸患。
让我再回过头来重新谈谈自己。我觉得,要找到一个对自己评价很低的人,或者找一个评价我比我对自己的评价还低的人,这实在十分困难。我一直把自己视为常人,我认为我与其他人的不同就是,我十分清楚自己的缺陷所在,而且我觉得这些缺陷比普遍存在的缺陷恶劣得多,但我从不对它们予以严苛的否定,也不替它们做无谓的辩解。我完全认同自己,知晓自己的价值所在,所以我毫不自卑,反而十分欣赏自己。
倘若我显示出骄傲自大,那也只是一种假面的表象,完全因为一时兴起所导致。它们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从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它们只是浇湿了我,并没有让我染色。
的确,谈到思想的产物,无论它是由什么构成的,我身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让我真正满意的东西,即使是别人真诚的称赞我也不会感到开心。我所做的评论都是极为严谨而苛刻的,尤其在自己身上更是显露无遗。我一直在不断地否定自己,我时常有一种感觉,正是一种软弱的意志致使我变得如此摇摆不定,逼得我步步后退。我的理智很难满足,至今都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由衷肯定。我看得十分明白,但一旦我接触某件事情之后,我就会犹豫不决,我的视线也变得异常模糊,在我尝试对诗歌进行透彻的了解时,这种情况愈加明显。我十分喜爱诗歌,我能通过一首诗读到作者的所有思想,可一旦自己动手作诗,我顿时会变成一个三岁孩童,根本无法容忍自己。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一知半解,可在诗歌上我绝不妥协。
神祇、群众、展示诗人作品的海报柱,
都决不允许诗人头上顶着平庸的帽子。[5]
——贺拉斯
我们应该把这句警言张贴在所有出版社的店面前,以此来劝告那些假冒的诗人踏入其内,
没有人能像虚伪的诗人那样自信满满。[6]
——马尔希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