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用他的笔记录下了自己日常的生活习惯和头脑中任何一闪而过的思绪,并根据自己的感觉画出了一个模型。“卢齐利乌斯和斯考鲁斯并没有因此而遭受怀疑,也没有因此而遭受谴责。”[3]我由此联想到自己年幼的时候,身边的人会指出我不同于别人的异常行为,可这些也是我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这样的举止让我觉得自己格外特殊,心理上有种幼稚的自豪感。对此,我首先想说,这并不值得惊奇,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与生俱来的,不同于别人的技能和倾向,它们在我们身上扎根生长,而我们本身对此毫无意识。在这种虚幻而神秘的自然倾向下,我们就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培养出某种独特的思想或行为,这就是所谓的习惯。看到自己的美丽外表而因此装模作样,致使亚历山大大帝的脑袋向一侧倾斜,让亚西比德说话无精打采、力不从心。朱利乌斯·恺撒显得闷闷不乐,总是用一个手指搔头;而西塞罗显然生来就有看轻别人的习惯,因为他总是揉鼻子。所有这些细节动作都会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产生,我就不在这长篇大论了,打个比方,例如男子的敬礼和女子的行屈膝礼,这样的动作往往会给我们带来不该属于我们的名声,其中既有谦虚礼貌的文明人,却也难免存在阿谀奉承的奸诈小人。我喜欢的礼节是脱帽,尤其在夏天会特别喜欢。除开我的奴婢,凡有人对我行礼,无论是何种身份的人,我都会礼貌地还礼。但是,我还是期望我接触的少数亲王不以此行礼,倘若一定要,那就保持高度的谨慎,因为倘若每看见一个人都要脱帽,这样的礼节实际上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若是不加任何区分地将其用于各种人群,它就会失去本身的价值和意义。说到异于常人的行为,我们要深深地记住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一世的傲慢态度。从不回头,从不低头,从不斜视观看道路两旁的欢迎队伍,他始终保持同一种姿势,即使马车之上难免颠簸,他也从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吐痰,不擦鼻涕,也不擦拭脸上的汗水。
别人指出的我的这些习惯,究竟是天生使然还是后天培养而成,我也并不清楚,至少我对自己的坏习惯没有刻意隐瞒,这点我是愿意承认的,所以,我无法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任何责任。然而,只要是有关灵魂的行为,我都愿意奉献和分享自己的全部想法。
让人们感到骄傲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二是把别人看得太轻。说到第一个原因,我认为我应该首先提出一点自己的感觉:我时常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来源于我的迷茫,它让我感到十分难受,因为我无法找出病因,无法对症下药,它每天都跟在我身边,如影随形。我尝试过许多办法,却还是无法将它根除。事实上,我一直都在低调处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从不高谈阔论或做出夸张的评价。我反而会去提高别人的、不存在的或者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价值。这样的感觉使我越来越迷茫。好比丈夫会产生看轻自己妻子的意识,父亲会产生看不起自己亲生儿子的意识一样。我在两部同等价值的著作前,总是会更加严厉地对待自己的著作。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完美主义在作祟,才不能对自己的作品有公正的评价,这样的感觉就好比你会轻视自己已经占有和能够自由支配的东西一样。其他国家的习俗和语言十分吸引我。拉丁语能让我产生崇高的敬意,甚至远远超过了它本身该得到的敬意,这一层面我同孩子还有民众持有相同的观点。我十分看好自己邻居的所有东西,不管是房屋还是马匹,甚至在财产管理方面我都觉得他们略胜一筹,原因只在于它们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