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优点:有的人聪慧,有的人善良,有的人机灵,有的人正义,有的人能言善辩,有的人博学多识,有的人则有其他某些优点。但是,从整体上可以说是伟大人物的,同时拥有各式各样的优点,或者某种优点十分突出,让人钦佩不已,可以和备受人们尊崇的古人相提并论的人,我暂时还没有遇见一位。我活到现在,遇到的最伟大的人要算是埃蒂安纳·德·拉博埃西了,他的天赋和才能令人赞叹不已;他所具备的优点的确是非常之多,而且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能体现出好的一面;他和古人一样拥有许多特点,倘若命运稍微偏袒他一点,他很可能就会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来,因为他的天赋和才能在科学研究领域大大地发挥了作用。但是,我无法想到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事实的确这样发生了)有些人为了汲取更多的知识而学习,同书籍打交道成为他们获得知识的手段,并从事学术著作或与写作相关的职业,但是,这些文化人在思想上的弱点和骨子里的虚荣心,比普通人还要明显。
或许我们对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有更高的要求和标准,无法接受他们和普通人一样的弱点,或者是因为他们自视过高,不在乎将这样的缺点外露,甚至还摆出一副扬扬得意的模样,殊不知,这样的态度对他们的形象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就像手工艺者,在对待极为珍贵的材料时,要比对待普通材料时更容易让人看出他们的缺点:倘若金雕存在瑕疵,那么人们会比看到石膏上的瑕疵更为生气。许多人本身展示出来的东西并不恶劣,搁在它原本的位置上也是好的,可偏偏对它们的使用不恰当,选择不慎重,也不加以限制,还夸夸其谈得让人无法理解。他们对西塞罗、盖伦、乌尔比安[55]和圣哲罗姆[56]的称赞,让自己变得更为愚蠢和滑稽。
我还想再来谈谈教育领域的荒谬之处。教育的目的已经不再是把人们培养成品质善良、思想聪慧的人,而是把人们培育成博学多识的人,它做到了。它不是教我们行善和谨慎这两个词,而是教我们懂得这两个词的来源和含义。我们学会了行善这个词的词格变化,却不知道要如何运用;我们不能从自己或是他人身上看到什么是谨慎,但是我们懂得了谨慎的词义并将其牢牢记在心底。对于住在我们隔壁的邻居,我们不单要了解他们的亲朋好友、家庭背景和联姻关系,还要与他们成为朋友,变成良好的亲密关系。它让我们看到了行善的表现,掌握了行善的意义和种类,就像家族的族谱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每个分支、每个姓名一样,但它并不在乎也没有教我们如何与行善之间建立良好的关系。它为我们挑选的书籍并不是最靠近真理、最正确的,而是将希腊文和拉丁文写得最好的书籍,它企图通过这些华丽的辞藻,向我们灌输一些思想的垃圾。好的教育可以改变人们的态度和习俗,波莱蒙就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他原本是一个不学无术、行为**的希腊青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了色诺克拉特的讲课后,不仅对这位哲学家的才华和雄辩术颇为钦佩,更是带回了许多有意义、有价值的知识,除此之外,他还彻底改变了自己过去的生活方式和行为作风。我在想,不知道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感受到教育所带来的震撼呢?
波莱蒙改邪归正之后所做的一切,你是否也会去做?你是否会抛弃那些天马行空的标志,那些虚华的饰带、坐垫和领结?
有人说,波莱蒙在饮酒之后,偷偷摘下了脖子上的花环,因为他听到了滴酒未沾的老师的声音。[57]
——贺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