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拥有多少追求真理的能力,能让我不放弃追求真理的信念主要还是归功于我自己,因为那些想法就像与生俱来的一样长在我的骨子里,根深蒂固,完完全全只属于我自己。在它们诞生之际,还尚未成形,而产生它的方式不仅有力,且十分大胆,这些雏形还未完善,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而后,当我完全确定并相信了这些看法,这全是依靠我所信赖的学者们,还有与我相同看法的古人的论断。他们让我信任自己的立场,并坚定不移地遵守和坚持自己的看法。
所有人应该都期望自己活跃的思维可以受到他人的称赞,而我更想别人夸奖我的思想严密且谨慎,无论我有多么惊人的能力,或者做出什么值得注意的行为,我都希望人们表扬的是我端正、和谐和稳健的看法和品行。“倘若有人评判什么是最美的东西,那么当之无愧的就是整个一生和一切行为中所具有的稳定性;但是,倘若你为了模仿别人而抛弃自己原有的特色,你就不能算是拥有了稳定性。”[54]
以上我所说的这种表现,是自命不凡中的第一种恶习,从这里我可以看见,自己在这方面犯下了巨大的错误。而第二种就是对他人的评价过低,我不得而知我是否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从未犯过这种错误。而且,对于任何事情,我都会给出自己最实事求是的说法。
也许是古人的智慧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们充实的灵魂让我对别人和自己都感到厌恶,也许是我们存在于这样一个平庸的年代,注定了只能生产出平庸的东西,所以我看不到值得让我大加赞赏的东西。的确,我对于人类知之甚少,不能就这么对他们妄自评判;而我处在自己的地位上所接触到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并不重视自己的修养内涵和文化底蕴,因为在这些人的眼里,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得到他人的尊重和爱戴,最完美的品质就是表现勇敢。我会在看到别人的优点时立刻表示赞扬,并十分乐意给予他好评,常常还会给予他过高的评价,即便这算作一个小小的谎话,并不全是自己的想法,但我绝对不凭空捏造。我只说我亲眼见到的东西。我会轻松愉悦地告诉我的朋友们,在我眼里,他们值得称赞的地方有哪些,倘若他们的长处有一尺,我便会将其说成一尺半。但是,我不会对他们不具备的品质加以赞扬,也不会为他们身上的缺点包庇或辩护。
即使是敌人,我也会不带感情色彩地进行评价。我的感情或许会随时发生变化,但是我的评价却不会轻易更改。我不会将自己的纠纷与其他不相关的事情混为一谈。我极力维护我思想的自由,不会为了任何喜好而将这种自由放弃。倘若我撒了谎,那我对说谎对象的指责还没有超过对自己的责备。我们都知道,波斯人有一种慷慨大方的习俗十分值得称赞: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但是在谈论这些敌人时,他们也从不出言不逊,而是十分公正地对他们进行评价,就如同在谈论自己的美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