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们愿意,在病人病情恶化之时,他们也会伺机插手一套万无一失的手段,以此来为自己增光添彩:他给病人服药之后,病人的寒热不断升高,而他则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要是没有他的这剂药方,病情不知道会多严重。一个浑身发冷的病人,被他们折腾得天天发热,他们还说,要是没有他们这个人只会高烧不退。可想而知,连病人的坏事都能被他们变成自己的好事,这医生的工作又怎会不受欢迎呢。这种做法完全可以在病人身上建立起对他们的信任。你想啊,想让人相信如此难以置信的事情,不建立一种完全彻底的信任,又如何做到?
这话柏拉图说得够实在,医生之所以具备说谎的自由权利,正是因为他们那虚伪空洞的承诺,正是决定我们是否获救的唯一要素。
伟大的作家伊索出类拔萃,才华非凡,但是真正赏识其才情之人却寥寥无几;对待那些已经被病魔折磨得可怜兮兮的患者,医生如何肆意作为——他描绘得非常幽默风趣:医生询问一位病人,他所开出的药剂疗效怎样,病人回答道:“我冒了一身的汗。”医生说:“好。”第二次,医生又问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他说:“我浑身发冷,感觉冷得厉害。”医生说:“那好。”等到第三次,医生再次问他的病情怎样了,他说道:“我觉得自己像患了水肿病一样,感觉浑身都是浮肿的。”结果医生还是这样说:“这下更好了。”这位病人的仆人前来探望,主人对他说:“朋友,医生说我很好,好是很好,但我就要在这好上丧命了。”
埃及有这样一条法律:病人来向医生求助,前三天一切结果病人自负,三天之后,医生才担当全部责任;在埃斯科拉庇俄斯这位医学之神的救助下,海伦起死回生,而后遭受雷殛,
万能的众神之父,看到已到达阴间的死人又返回阳间,十分生气,大发雷霆,便用雷电轰击这一神奇医学的奠基人,将阿波罗之子驱往冥河边缘。[6]
——维吉尔
而他的追随者将活人送进地狱,这样的举止却获得赦免,这是哪门子道理?
尼科克莱斯曾经听到一名医生向他吹嘘,说无论是谁,见到他的高明医术无不肃然起敬。对此,尼科克莱斯说:“一个人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怡然自得,谁见了还不肃然起敬啊。”倘若我也属于这一行业的一分子,我会塑造一套更神秘、更神圣的医术;最初的时候,他们做得还不错,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做到了善始善终。神鬼被赋予医学创始人的身份,用一种怪异特殊的说法,一种怪异特殊的写法,这的确是个高明的开头。
正如一位医生为病人开的药方上写着,“服用体内无血、背负房屋、于草地爬行的大地之子”[7]。
——西塞罗
从医学的工作,以及其他所有虚无缥缈、稀奇古怪的工作来看,这也是一项规则。要使得药物有效地发挥疗效,首先必须要求病人充满信心和希望。至今他们仍旧死抱这条规则不放;对于那些盲目信任医生的病人来说,再经验丰富的陌生医生,也比最无知的熟悉者要医术高明。
医生所使用的药物,绝大多数都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乌龟的左爪,壁虎的尿液,大象的粪便,鼹鼠的肝脏,白鸽右翼下的血液;要是碰上我们这类肠绞痛患者(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在意我们的痛苦),就给我们开些老鼠屎粉末或其他怪异的东西,像变魔法一样拿出这些来,看上去完全没什么科学依据。我还没提到有些药物必须按照单数服用,一年中某些节日或特殊日期的疗效还不同,方子中草药采摘的不同时间,以及他们呆滞的眼球,小心翼翼的举止,恐怕普林尼也要大加嘲笑一番。不过,我要表明的是,继这个还不错的开端之后,他们没能继续坚持到底,这就加强了他们行列和诊疗的宗教意义和神秘性,将非同道之人统统隔离开来,埃斯科拉庇俄斯的秘密仪式也不得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