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塔克告诉我们,加图用以维持全家人身体健康的原料似乎是兔肉;据普林尼说,阿尔凯迪亚人治疗所有疾病的工具是牛奶。希罗多德说,利比亚人盛行这样一种风俗,小孩一旦年满四周岁,就要用火炙他的头顶以及太阳穴上的血管,以此来彻底隔断伤风感冒的扩散通道。这个民族的所有成员一旦遭遇疾病,一律都用酒来治疗,挑选出最烈性的酒,将藏红花和许多辛香作料掺入其中,这一疗法屡试不爽。
说白了,这形形色色的药方,实际上换了谁都能用草药来完成——所有的目的与效果无外乎就在于洗胃涤肠。
我并不清楚这些药方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如此灵验,我们的身体是否也像酒一样,依靠酒渣才能储存下去,是不是必须存留一定量的废物残渣才能健康。有一个随处可见的现象,许多健康的人因某些刺激或损伤而不慎呕吐、腹泻,因此他们就坚持一定要将自己的肠胃彻彻底底清洗一遍,实际上这只会使疾病恶化,让身体变得更糟糕。近来,我从柏拉图的伟大著作中看到这样的话,他说人体有三大运动,其中催泻是最不利于身体的运动,除非你完全疯了,否则不到不得已的情况千万不能那样做。背道而行只会引来疾病,扰乱身体的平衡。若是我们不幸患病,应缓慢地引导自己以缓解病况,逐渐恢复健康。若是抓起一把药物朝疾病狂轰滥炸一通,这显然不利于健康,因为这就导致身体内部失衡,引发内在的种种冲突,身体无法把握住药效的功力和深度,那些有损健康的成分就开始伺机作乱。
我们应遵循自然法则,那些对跳蚤和鼹鼠适用的法则,人也同样适用;而跳蚤和鼹鼠甘愿在自然秩序的支配下生存,人也要有同样的耐性。高声疾呼毫无作用,除了喊哑了嗓子以外,根本不会促进秩序。秩序是不讲情面的,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我们心中的失望、恐惧或沮丧,只会令它反感不已,延后它的帮助作用,而并不是推动它的有益性。无论是抵达疾病,还是通往健康,它都有自己的旅程,它不会执法不公,不会做出任何让一方受损又让另一方获利的事,否则还有何秩序可言。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们跟随它而去吧!跟随它的人,秩序会带领他们前进,不跟它走的人,秩序会强迫他们前进,甚至连他们的怒火、医学,以及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秩序的手掌。与其清洗你的肠胃,还不及清洗你的头脑来得有意义。
有一个斯巴达人被人问道,他的长寿秘诀是什么。他回答说:“对医学一无所知。”阿德里安皇帝在弥留之际也不断地高呼,那群医生是杀害他的罪魁祸首。
一位拙劣的角斗士后来成了一名医生,对此,第欧根尼告诉他:“你的选择是对的,要坚持,要勇敢;过去别人欺压你,撂倒你,现在你翻身了,去撂倒他们吧!”
不过,就尼科克莱斯的话来看,医生算是幸运的了,他们的成功被阳光照耀得烁烁生辉,他们的失败被大地隐瞒得天衣无缝;此外,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可以被他们拿来谋利,一旦自然命运或其他无数复杂外因在我们身上发挥了有效的作用,体现出良好的结果,医生就用他的特权将一切功劳归为己有。只要一个病人躺在医生的治疗室里,那么,他身上显现出的所有好转,都可以被算作医生的功劳。我与其他许多人在生病以后也不会去寻求医生的帮助,即便如此,当我们因为种种缘由而痊愈之际,医生还会费尽心思盗取些成果算作自己的贡献;一旦遇上什么糟糕的事,他们则会避之不及,若病人怪罪于他,他也只会矢口否认,将所有责任通通推卸给病人,摆出种种荒谬可笑的理由。总之,就算只是一个念头、一个眼神、一句感慨,都能成为他们冠冕堂皇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