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拉斯
他像傻子一样,分不清酸甜苦辣。他仿佛患了感冒,品尝不了醇香的希腊美酒;又好似一匹骏马,不懂欣赏奢华富丽的马鞍。柏拉图有句箴言:健康、美丽、力量、财富,一切美好的东西,对正常人而言都是美好的,对不正常的人来说则是恶劣的,反之亦然。
进一步来说,若身体糟糕,精神也坏透了,那么再多的财富又有何用?身如针扎般痛楚,心中又满是苦涩,哪还有统御世界的精力和兴趣。一旦痛风开始折磨他的身心,皇帝之位又能怎样?即便他拥有,
数不尽的黄金白银。[14]
——提布卢斯
他还能在此刻想起他的那座宝殿,那些权力威严?一旦他被什么人惹恼,怒气冲天,这位君王难道就不会气得脸色发白,怒目以对,咬牙切齿像发疯了一样吗?倘若他出身高贵,又极富涵养,君王的身份能为他增添分毫幸福吗?
倘若你四肢健全,身体强壮,
王位也不能为你的幸福增添任何筹码。[15]
——贺拉斯
是的,他懂得,那一切不过是云淡风轻、不值得一提的事。或许他也同意国王塞勒科斯的话:真正懂得权杖之分量者,当权杖不幸落地,他只会对此不屑一顾。他在这里提及的权杖,自然是指权力之下重大而艰巨的职责。不过,管好自己尚且都如此困难,何况还要管理其他的人。至于命令他人的权力,听起来似乎是件美好的事情,能够耀武扬威,但绝大多数人都缺乏足够优秀的判断力,面对琢磨不透的新事物时,难免就很难做出决策,我非常赞同这一种观点:与带领别人相比,跟随别人要容易得多,也轻松愉快得多;走已有的路,只用管好自己,这无疑是一种最佳的精神放松。
因此,手握大权,治理国家,
不如从容镇定地跟随或服从。[16]
——卢克莱修
此外,居鲁士还认为:一个比服从命令者还要弱的人,不具备发号施令的资格。
不过,在色诺芬的记载中我们得知,国王希罗[17]有这样一句话:至于安然享乐,他们还不及普通百姓来得痛快。富足和慵懒将他们与常人能够品尝到的美味隔离开来。
美味吃得太多,胃也承受不了,
不顾一切爱得太疯狂,人也会厌烦。[18]
——奥维德
人们通常会认为,唱诗班的那些孩子十分热爱音乐,实际上,他们也会因为唱得太多而深感厌倦。那些华丽的晚宴、舞会、化装舞会、比武大赛,不常参加的人、想看的人,他们自然乐意去看去参加;但时常参加的人看多了必然会觉得乏味、无聊。频频与女人交往的人,见到女人也很少再产生**。总是随身携带饮品解渴的人,自然感受不到喝水的乐趣。街头艺术表演给路人带来快乐,却让艺人们叫苦不迭,倍感辛苦。世界亦是如此,倘若君王们偶尔脱下权力的外衣,乔装成普通百姓体验下层生活,这也不乏是件乐事,
转换角色不失为君王贵族们的一大乐趣,
简屋陋室,没有挂壁红毯,远离金碧辉煌,
紧皱的眉头也会渐渐舒展开来。[19]
——贺拉斯
就这一个“多”字,难免常常让人厌烦和为难。土耳其的皇室深宫里佳丽三百,任由皇帝随意摆布,他还能有什么兴趣?先皇外出狩猎,必定跟随七千弓箭手,这又是何种狩猎,这样的打猎还能有什么兴致?
相反,这种大肆张扬的排场和气势,我认为,必定会使他们的安然享乐大打折扣: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放下所有顾虑尽情游乐?恐怕时时都得防止舆论风生水起吧。
不知为何,人们似乎都更情愿君王们将自身的错误隐藏起来。因为某些错误若发生在我们身上,可以用失误的字眼糊弄过去,但若是犯在他们身上,必定会被百姓冠以蔑视法律、专制蛮横的名号。不仅要被他们如此中伤,似乎更有可能会掀起一股反抗和践踏律法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