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例,第一、二个虽是旧式的描写法,但寥寥数言中,却能表出迎春和探春、朱仝和雷横的状貌。第三个,也足以表现一个堕落了而久居监狱的女子的神气。所以能够这样,就是捕捉了特色的缘故。
(三)抒述心情
要使所记述的事物在读者心中活跃,不但须记述客观的事物,还须记述主观的心情。换句话说,就是须记述从感觉上得来的印象。所以要作好的文字,非对于事物有锐敏的感觉不可。例如:
夏天的太阳已经下了山,跟着就要睡去的树林中,满了森然的寂寞。建筑用的大松的树梢上,反映着就快烧完的晚红,还带着些红光,下面却已经薄暗,带着些湿气了。好像从树枝蒸发出来的又干又触鼻的香气,微微地可以闻得。从远山野火飘来可厌的烟气,夹杂在香气中,却分外地强烈,柔软的夜,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无响地落到地上了。鸟到太阳没落,也停止了声音,唯有啄木鸟还用了很倦怠的音调,在那里发梦呓似的单调的微音。
——《泥沼》
读了这段文章,那夏日傍晚松林中的一种蒸郁寂寞的景象,好像目见身历了。感觉在近代文学上有重要的地位,文字上能加入感觉,就有生气。与其说“寒风吹着面孔”,不如说“寒风刀刮似的吹着面孔”;与其说“麦被风吹动”,不如说“麦被风吹得浪一般地摇动”。因为后者比前者有生气,容易使读者得着印象。我国从来的文章都只记事物,不记情感,实是很大的缺点。
这里所应当注意的,就是所记述的感觉并不是故意加入的事。作者对于事物果能精密地观察,对于记述果能诚实不欺,心情和感觉自然会流露于笔端。如果只是将这一类的辞硬加上去,不特不好,而且可厌。旧式文章中,凡记述风景的时候,末尾常附加“诚胜地也”或“呜呼叹观止矣”之类的文句,记述悲惨的人事的时候,末尾必加“呜呼可以风矣”或“噫不亦悲夫”一类的文句。其实是否“胜地”,能否算得“观止”,“可风”“不可风”“堪悲”“不堪悲”,都要读者自己去领略的,不能由作者硬用主观的意见命令式去强迫。因此这方法现在已不适用,特别在纯文学上不能适用。
(四)使用含着动作的词句
含着动作的词句,比较地容易引起读者的印象。例如:与其说“门前有小河,隔岸有高山”,不如说“门前流着小河,隔岸耸着高山”;与其说“海边有鹤”,不如说“海边有鹤飞过”。
不但这样,凡要表示事物,必须在事物有动作的时候,不可在它静止的时候。例如记述学校,必须记它授课或散课的时候;记述城市,必须拣它人马杂沓的时候;记述人物,必须在他言语动作的时候。例如:
大学生缓缓地懒懒地走着,将手掠着大麦的顶,叫天子和冠雀在他脚边飞起,又像石子一般地落在密生的大麦丛里。
——《**》
太阳光正攻击着树林,从繁茂的顶叶上穿过,直用那温和的光亮射在白杨的树干上,竟使这些树干变成松树的干子一般,树叶也都变成蓝色。上面笼罩着蓝白的天,晚霞照着,带了点胭脂的颜色,燕儿高高的飞着,风儿几乎死去了,怠惰的蜜蜂懒洋洋睡沉沉在丁香花上飞着,白蚋虫成群的在单独的远延的树枝上打着旋。
——《父与子》
〔练习〕
就下列各题作短文:
(1)春的田野
(2)元旦的上午
(3)秋的傍晚
[6]今译“亚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