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六章 法医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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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第一次高考失败了。

复读一年之后,我还是没考上第一志愿填报的大学,被另一所大学的经济学部录取。大二的时候,我对父亲说:“我不想继续念下去了。”

父亲的回答是:“退学的话,你就浪费了三年的时间。不过如果你能成为医生的话,现在上的这个大学不念也罢。”

我的父母亲都不是医生。我也不知道医生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我去附近的医院看了看。我在医院的玄关看到了医生的出诊时间表,发现每个医生每周只来出诊两三天。

“原来医生每周只需要工作两三天啊。”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下决心要考医学部。

但进行面试的准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什么要从现在就读的大学辍学,参加医学部的考试呢?”面试官可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总不能回答说:“因为医生似乎每周只需要工作两三天。”

在实际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提出的问题是:“医生需要有自我牺牲的精神,你认为自己可以吗?”我虽然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考上了香川医科大学(现在的香川大学医学部)。

香川医科大学是当时刚成立不久的大学,我是香川医科大学录取的第四批学生之一。

在大二的时候,香川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建成了。当我走进刚建成不久的医院之后终于意识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医生出诊时间表究竟是怎么回事。

医生每周出诊两三天,实际上是负责对外来患者进行诊疗的日子,而在其他的时间则需要在医院里进行研究工作。医生并不是每周只要工作两三天就可以了。

我在大三的时候,不知为何对研究产生了兴趣。在那之前,我从没有过专心致志做某件事的经验。但做研究必须全神贯注,绝对不能三心二意。

大学毕业后,同学们都去了临床科,而我却选择去大学院(1)继续进行研究。

取得大学院的学位之后我又去国外留学,但我意识到凭借自己的实力很难在这个领域继续研究下去,于是我回到日本,向家附近的大阪医科大学的S教授寻求帮助。

得知我正在找工作,S教授给法医学的教授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法医学的教授也不知道S教授找他有什么事,当他来到现场之后,S教授说:“这个年轻人正在找工作,你帮他想想办法吧。”

当时我已经34岁了,距离大学毕业已经过了8年。

虽然我进入了法医学教室,但我对法医学究竟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其实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学过法医学的相关课程,但因为过了太久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当我刚进入法医学教室的时候,对于法医学究竟是什么学问、在里面工作的人每天都做什么等基本概念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法医学的医生大概需要对杀人案件的被害者进行解剖。

但我那时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捉拿归案,现场也有目击证人,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有解剖的必要。实际上,法院为了做出判决,必须有遗体解剖的医学记录,而负责对遗体进行解剖并提供这份医学记录的就是法医学的医师。

现在回想起来,愿意将像我这样对法医学一问三不知的人收为学生,我的老师绝对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但在奇怪这一点上,我或许比我的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有好几次老师找我有事的时候,我都以“正在做实验很忙”为由拒绝了。

虽然老师也知道我对法医学一无所知,但他仍然有好几次因为我“竟然连这种事也不知道”而大吃一惊。但是正如在白纸上记录知识和经验会更加方便一样,我就像是一块非常干燥的海绵迅速地吸收水分一样,将法医学的相关知识都吸收进我的大脑。

在大阪医科大学学习法医学13年之后,我来到现在工作的兵库医科大学就职。

我的座右铭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一个中国的成语,意思是人生之中的幸事有可能带来不幸,而不幸也可能带来幸福,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在上学的时候曾经非常讨厌解剖。但人生就是这样神奇,原本非常讨厌解剖的我,竟然成了法医学教授。到目前为止,我大概解剖了3000具遗体。刚开始,我每年都对解剖的数量进行记录,但在解剖1500具尸体之后,我因为觉得麻烦而放弃了。我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在我解剖的遗体之中有一些是因为犯罪案件死亡的,不过这个数量实际上非常少,绝大多数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死亡的。根据我多年的解剖经验,我希望将人在什么情况下容易死亡记录下来告诉大家。法医不只是为了查明死因而进行解剖,也是为了活着的人而进行解剖,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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