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解剖室里来了很多警察。
解剖的对象是一名六岁男孩的遗体。据男孩的父母说，男孩在家与哥哥玩耍时突然仰面倒在地上。对男孩进行抢救的医院诊断的死因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在人类大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被称为蛛网膜的透明薄膜。蛛网膜与大脑表面之间的出血就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分为两种：一种是位于大脑底部的动脉血管长有肿瘤，肿瘤破裂导致的出血；另一种是外伤等意外碰撞导致的出血。
虽然医院诊断男孩的死因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却不知道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究竟是疾病还是外伤。警方为了查明男孩死亡的真正原因而决定进行解剖。
六岁的男孩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症状很少见。医院的医师也怀疑他是由于被家人虐待才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
当医师认为有虐待嫌疑的时候，有义务向儿童保护所提出报告。尤其是这名男孩还有兄弟，他的兄弟也有遭到虐待的可能，因此必须进行仔细的调查。
当天之所以来了那么多警察就是这个原因。因为我本人从没见过儿童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情况，所以也怀疑男孩遭到虐待。
但对男孩的头部进行检查后，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一般来说，遭到虐待的孩子都吃不饱饭，体重比正常的孩子要轻，但这名男孩的体重与同年龄的儿童相比并没有异常。
如果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孩子遭到虐待，就不能追究监护人的责任，所以在进行解剖时必须非常仔细。
当我打开男孩的颅盖骨之后，能够明显地看到大脑表面有大面积红色的蛛网膜下腔出血。为了观察位于大脑底部的动脉，我将男孩的大脑取出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从未见过的异常血管。一般来说血管应该是笔直的，但这名男孩的血管却弯弯曲曲的，这种状态的血管很容易破裂、引发出血。这名男孩的血管从出生开始就是这种状态，由此可以判断这名男孩的蛛网膜下腔出血是由疾病导致的。
虽然男孩的夭折令人心痛，但知道他并非死于虐待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当我将解剖的结果告诉紧张地等待结果的警察们时，他们似乎也松了口气。
但并非每次类似的情况都能明确地得出并非被虐待致死的结论。我曾经解剖过一具父母声称从柜子上跌落的儿童遗体。因为在这名孩子的身体上除了脑部的出血之外没有明显的伤痕，所以我也无法判断其生前是否遭受过虐待。
几年后，那个孩子的弟弟也不幸身亡，我从警方得知弟弟也被怀疑遭到过虐待因此对尸体进行了解剖。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不由得怀疑我曾经解剖过的那个孩子也是被虐待致死的。尽管我在进行解剖的时候已经竭尽全力，但即便能够查明孩子的死因，要想判断导致死亡的究竟是事故还是虐待却非常困难。法医也不是神，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有时候，我不得不这样来安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