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小静室,原来只是三间小屋,额匾上写着“桂轩”,庭院中有两株桂花盛开。星澜、忆香一齐起哄:“迟到罚三杯!”席间,菜则荤精素洁,酒则黄白俱备。我问道:“你们游了几处啦?”云客说:“昨天到这里就很晚了,今早只游了得云、河亭两处而已。”叙话间,推杯换盏,不觉畅饮良久。饭后,仍然自得云、河亭开始,至华山而止,共游了八九处,各得其妙,不能一一尽述。华山顶上的莲花峰,因为天色欲晚,留等以后再游。华山的桂花开得最繁盛,大家坐在花下品完一杯清茶,然后便乘着山轿径直回了来鹤庵。
桂轩东侧,还有一间临洁阁,已经摆好一桌酒菜。竹逸和尚话虽不多,却非常好客,喝起酒来毫不含糊。席间先是折桂枝行花枝令,继而每人轮番行酒令,一直畅饮到二更天。
我说:“今晚月色甚好,就此酣睡未免辜负明月,看哪里比较高旷,何不前往赏月,才不枉此良辰美景啊?”竹逸说:“放鹤亭可以。”云客说:“星澜带了琴来,这次来还没听他弹过呢,抱着琴去那里一弹如何?”于是偕往登临,一路上桂花飘香,树林中银辉似霜。月下长空,万籁俱寂。听星澜弹《梅花三弄》,让人飘飘欲仙。忆香亦雅兴大发,从袖中抽出铁笛,呜呜地吹了起来。云客说:“今晚在石湖看月的那些人,谁能像我们这样快活?”他说的是,八月十八日晚上苏州石湖的盛会,很多人都聚在行春桥下欣赏串月奇观,湖上游船扎堆,笙歌曼舞,通宵达旦,名为看月,实则狎妓斗酒而已。
不多时,月落霜寒,大家尽兴而归。第二天早晨,云客问众人道:“附近有座无隐庵,地处幽僻,你们当中可有人去过?”都说:“且不说没去过,就是听也不曾听过。”竹逸说:“无隐庵群山环绕,不是一般的偏僻,庵里连僧人都留不住。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当时已经颓圮。后由尺木彭居士修葺一新,不过我再也没去过了。但依稀还是有些印象的,你们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忆香说:“空腹去吗?”竹逸笑道:“已经备好了素面,我再叫一名弟子携酒相随。”
吃完面,即徒步前往。途中经过高义园,云客想去游白云精舍。进门就座之后,一个和尚慢吞吞地走出来,向云客拱了拱手说:“两月未聆教诲,城里有何新闻?巡抚还在衙署吗?”忆香忽然站起来,说了声:“秃子!”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我和星澜差点没笑出声,也跟着走了出来。云客、竹逸跟他客套了几句之后,也赶紧出来了。
高义园即范文正公之墓。白云精舍就位于墓畔,有轩室一间,正朝着石壁,上面吊满了藤萝,下面是人工挖凿的水潭,名曰“钵盂泉”,宽约丈许,绿波**漾,金鱼游弋。轩室的布置风格幽雅,设有竹炉、茶灶;轩后是一大片绿林,从那里可以俯瞰范园的全貌。只可惜,那和尚就是一俗夫,我们也就不堪久留了。
途中还经过了上沙村和鸡笼山,就是我与鸿干曾经登高的地方,风光如旧,而鸿干已死,抚今怀昔,令人不胜唏嘘。
正惆怅间,脚下突然被流泉阻断去了去路。有几个村童正在乱草丛中采菌子,伸着脑袋冲我们笑,似乎这么多人的到来让他们很诧异。问他们无隐庵怎么走,回答说:“前面的路已经被淹了,你们得返回数步,沿着南边的小路,翻过那座山才行。”
照着他们说的,翻过山头又往南走了一里多,竹丛灌木愈发芜杂,这里四面被大山环绕,路上覆满了荒草,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竹逸和尚也只能走来走去,四处巡睃,嘴里还嘀咕着:“好像是这里啊,可是原来的路都不见了,怎么办呢?”我蹲下身细看,终于透过层层竹阵,隐约看到一座用乱石墙筑起来的房舍。于是拨开竹丛辟出一条路来,穿行过去之后寻得一扇大门,上面写着“无隐禅院,某年月日,南园老人彭某重修”,众人欢喜道:“若非你眼尖,还真就像桃花源一样‘寻未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