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幢寺的规模极大。寺内种有榕树,大的可能得十几人合抱,这种树秋冬不落叶,树荫浓密无隙。寺里的柱子、门槛、窗棂、栏杆,都是用铁梨木做的。还种有菩提树,叶子像柿树,将其泡在水里去皮,叶肉上的筋脉细如蝉翼纱,可以裱成小册子,用来写经。
回寓所的路上,又去了一趟花艇找喜儿。刚好翠姑、喜儿都没有接客。我们喝完茶就要走,她二位又再三挽留。我还惦记着上次的寮,可是老鸨的儿媳妇大姑已经在里面陪客饮酒了,我便对邵老鸨说:“若能带回寓所,则不妨一叙。”邵说:“可以。”于是秀峰先回去叫仆人准备酒菜,我带着翠姑、喜儿随后即到。
正有说有笑间,郡守王懋老竟不请自来,于是拉着他坐下来同饮。刚端起酒杯要喝,忽然听到楼下人声嘈杂,嚷嚷着好像要上楼来。原来房东的侄子是个泼赖,知道我们召妓,就呼了一帮人过来敲诈。秀峰开始抱怨起我来:“这都是三白一时高兴出的主意,我不该听他的呀!”我说:“事已至此,斗嘴有什么用,赶紧想一个退兵之计才是。”懋老说:“我先下楼去劝阻一番。”
我叫仆人速去雇两台轿子,先帮两名妓女从这里逃出去,再想办法出城。我听到懋老在楼下劝他们,但劝不退,于是他也没有再上来了。轿子很快备好,我的仆人手脚麻利,便让他在前面开路,秀峰牵着翠姑跟紧他,我则牵着喜儿走在最后,大家一哄而下。秀峰和翠姑靠着仆人的掩护顺利冲出门外,喜儿却被人伸手拽住,我抬腿就是一脚,正踢在那人手臂上,他手一松喜儿便挣脱出去,我也乘势脱身逃出。我的仆人还没走,正把守着大门,以防他们追抢。我急忙问他:“见到喜儿没?”仆人说:“翠姑已经坐上轿子走了,喜娘我只看到她出来,但没见她上轿。”我急忙点了火把,看到轿子还在路边,里面空无一人。我又急忙追到靖海门,看到秀峰在翠姑的轿子旁边站着,便问他,他说:“她可能是跑反方向了吧。”
我急忙转身跑回寓所,又继续朝前跑,跑过十几户人家,听到有人在暗处叫我,将火把凑过去一照,是喜儿,于是让她上轿,抬起就走。秀峰也跑了来,说:“幽兰门旁有水门洞可出城,已经托人去贿赂门军开锁了,翠姑正在往那边去,喜儿也赶紧去吧。”我说:“你快回寓所去退兵,翠姑、喜儿就交给我了。”到了水门洞,果然已经开锁,翠姑正在那里等。我便左手扶着喜儿,右手牵着翠姑,弯腰踮脚,踉踉跄跄地出了城。天上正下着小雨,路面滑得好像泼了油,跑到一处河岸,正是先前去过的沙面,这里笙歌曼舞,正热闹着呢。小艇上有人认出了翠姑,于是招呼我们上船。
这时,我才发现喜儿一头蓬发,发钗、耳环也都不见了。我说:“被抢去了吗?”喜儿笑道:“我听说这些首饰都是纯金的,是妈妈的东西,刚才下楼的时候已经摘下来藏在口袋里了。如果被抢去,岂不连累你赔?”我听了很感激,叫她赶紧重整一下妆容,将首饰都戴回去,今晚的事情不能告诉妈妈,她要是问起来,就说因为寓所里人太杂了,所以才回来的。回船之后,翠姑便照我说的去回禀鸨母,还说:“我们已经用过酒菜,现在还很饱,只要备些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