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无论如何成立起一个家庭,有了道德戒律的良性约束,其实会更容易安静下来回到生活里,培养精神的土壤,甚至开始灵修的寻找。不然寻找伴侣来解决孤独感的渴欲,总难以安宁。生儿育女的责任感、共同生活的家庭也会使两人对爱的理解从自我延伸至两者之间,再扩大到两个家庭之间。这一步步成长本身,就是需要一次次减少我执,才能平静地履行职责。瑜伽所谓“平静”的哲学,不是诗意的形容,而是一步步打磨出来的质感。
无论是什么样的爱的关系,一旦选择开始,经过欲望的热情期而后进入平常的往来,就会发现对彼此的判断和不满随之而来,接着带给彼此甚至他人很深的伤害,却也无力自拔。因为我们困在了复杂的因缘链条里,无处可去,只能一步步接受果报,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唯一的出路便是认知到:此刻的苦完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根本怨不得他人,只能接受并反思,而避免造成未来更多的苦。
爱和欲,虽然不完全是一件事,对于我们却有点像硬币的两面,其实该是一种平衡的依存关系。既然欲望从来不会因为不断的填充而得到满足,那么我们如何让欲望得以控制,甚至升华呢?
每个人内心对爱的动机其实都是简单和纯净的,只不过我们没有定力与智慧、全面的认知,或经历并完全克服过事情本身的二元对立。真正的爱是在二元对立之后的融合与接纳。瑜伽,就是爱。
秋阳·创巴仁波切说:“对于心的欲望,不去压抑,不去放纵,便是根本智。”所以欲望不是要靠压抑,而是需要节制。节制本身就是忍耐力的雕刻和觉知力的训练过程。
从精神层面来说,节制其实是一种美。为什么我们喜欢看从前的电影,比如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秋刀鱼之味》《东京物语》,侯孝贤的《恋恋风尘》《风柜来的人》,杨德昌的电影《一一》等等,那种隐忍与适可而止的爱与含蓄,是欲言又止却饱含深情的。那种爱的控制,会带给我们对生命更深的领悟与动容。当然在这种节制的情感背后,并不仅是出于道德感的压抑,还有更深的对于生命无常与苦的领悟与无奈。就如同电影《一一》结尾时,洋洋在婆婆的葬礼上说的一段话:
婆婆,对不起,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话,只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听话”。就像他们都说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这样一定天天都很好玩。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讲,找大家一起过来看你呢?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
真正的美,总带有悲伤。可以传世的文学、艺术、音乐作品,都是因为那部分悲伤之美、节制之美。单凭“放纵”出不了优秀的文艺作品,也出不了真正平淡平常和有滋味的充满爱的生活。放纵只会带来更快的无聊感、空虚感和不安全感。所以真正美的感受,一定是带着觉知,需要留白的。
《瑜伽经》说:“当一个人不再纵欲时,他便会获得灵性能量。当一个人不再贪婪时,他就会认识他生存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依赖性欲的满足寻找快乐,永远会让身心落入无边的空虚。性**的那一刹那,和瑜伽与冥想产生的乐与住的境界完全是两码事。性**时,身体气脉的能量因为欲念的膨胀和触感的不断刺激,在海底轮(性轮)瞬间聚合并爆炸,而迎来酒醉般的失去理性与觉知,并带来火后灰烬一样的疲惫与虚无感。不注意节制性欲,会使精气神大量消耗,而损伤了生命元气,造成根本的健康问题。
节制,是一种自律。而没有自律,谈何真正的自由?
没有自由,爱如何可以从苦中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