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生自己在洞府,感到百无聊赖,所以经常好奇偷偷潜入师傅宫殿,看见壁上悬挂一柄莫邪宝剑,桌上摆着十锭黄金。娄生取金背剑,又换上道家的头巾袍服,在溪水边照一照自己的身影,果然很像一个黄冠道士。一会儿自己的身影消失,溪下又出现了另一番情景,房屋如桔,人如蚕,人们在不停地来来去去,这是个村庄。又看见姓马的老头和妻子一起坐在客堂间数落女儿的过错,并气愤地把她赶出家门。她跑到自己家告诉父亲,父亲十分震惊,就去问钱庄店主,店主说那娄生已逃跑。父亲并不相信,舅舅也作证说是千真万确。于是,父亲焦急万分向马家讨要儿子,马家老头带上女儿捧着佩玉告到县令那儿。县令审讯多时,最后让父亲把那女子领回家,又通报邻近地区一起寻找娄生。舅舅又唆使钱庄店主状告娄生盗走洋钱十万贯。县令明察秋毫知道他是诬告,就重重鞭打两人以示警告,这样才把官司了结。马家女子到自己家后日夜操持家务,可仍要被继母凌辱压迫,最后在柴房内生下了儿子。儿子呱呱啼哭,父亲哀求邻家妇女代为照看。继母知道后对着父亲是又哭又闹,声势汹汹,马家女子受惊昏厥,儿子更是哇哇啼哭。
娄生看着这一切,惨不忍睹,十分痛心,放开喉咙惨叫一声,比当初在松树下的悲恸更痛苦,一时头昏目眩失足掉进溪水,自以为必死无疑。等到苏醒时,发现自己却高卧在绝壁下,黄金和宝剑都在身边。之后遇见樵夫,问后才知道此地是寿春四公山。娄生赶紧进城找一家客栈住下,裁制华丽的新衣,购买骏马,不再做道家的装束。
一次,娄生偶而去一个大市场逛逛,看到许多人在围着一个容貌姣好美艳的女子指指点点,原来是那女子插着草标在卖身,卖身启事上写道:“女子婉丽,姓甄,父亲孝思,湖北有名的儒生,在本地做幕僚。祖父祖母去世,无钱归葬,最近父亲又生病,眼看没有活路,只能卖身救父,即使做婢做妾也不后悔。”娄生见场景很是凄惨就暗中打听甄家的底细,果然是真的,就去见甄孝思,分给他二百两银子,并且叮嘱父女俩赶紧回乡,不要羁留在本地。甄孝思感动痛苦,流着泪说:“你就是古代侠义郭解、鲁仲连一类的人物,老夫无能为报,还请大侠告诉尊姓大名。”娄生说:“我姓娄。萍水相逢,名字就不说了。”甄孝思问他要去哪里,娄生说:“我孑然一身,随风漂泊,没有固定的地方可去。”甄孝思说:“你如此厚赠我,我也愿替你出力。此时长安正处于绳妓作乱时,征讨十年仍未平息叛乱。我和副将军罗公交情很深,不如我把你推荐给他当秘书,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娄生听后很是乐意,甄孝思就抱病写了封推荐信,又叫女儿出来拜认娄生为义父,然后离去。
第二天,娄生把鞍鞯弓刀装备齐全,就起程了。抵达宝鸡,把推荐信投递进军营,罗公见后邀请娄生入内。二人抵掌谈论用兵谋略,罗公很是赏识娄生的才思,急忙把娄生推荐给统帅,统帅让娄生独自掌管一军。之后,娄生率领士军攻击敌人,大大小小的战役都取得了胜利。在战场上,娄生割裂战袍替战士包扎伤口,抽出壶箭射向敌寇,英姿飒爽,气概豪迈,敌人见了就不战而怕。元旦之夜,娄生率领部分人马偷袭敌军的老巢,杀敌无数。贼寇被平定后,统帅把娄生的功绩奏报给朝廷,皇帝亲自任命娄生为西秦水陆兵马都统制,命令他驻地镇守。娄生上书陈情说:“多谢皇上的重用,可是双亲年老,还一直未娶妻,所以特大胆要求等回乡探亲后再赴任。”朝廷下诏批准,把娄生父亲封为庸国公,娄生继母为庸国太夫人,预封娄生妻子为秦国夫人,预先让娄生儿子荫袭为翰林博士。娄生不禁回想:逃出钱庄时刚二十岁,洞府居留十四年,军旅生涯又二年,虽然已年过半个甲子,如今能衣锦还乡,也可以向村人夸耀了,于是催促车马兼程前进。
快要到村庄,娄生把所有仪仗队随从人员都退后,自己一个人骑马前行。忽然听到鼓乐声,看见旌旗飘扬,又有华丽的仆役披着红绸,簇拥着彩轿进村。村里新建了一座华贵府第,高耸入云,和旧景迥然不同。等到后面的仪仗随从到了,娄生这才迟疑地进入家门。只见大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美少年,穿着举人的服饰。首座上的贵官,服式也都相同,细看竟是甄孝思。旁边坐的都是本村父老乡亲。
众人见到娄生突然进来,惊讶不已。原来自从娄生逃走后,父亲果然向马家讨要儿子,于是马家告到县里,县令就叫娄生父亲带回马家女儿做儿媳妇,媳妇遭继母凌辱鄙视,差点被折磨死。媳妇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佩,字玉根,她一边纺纱织线一边教儿子读书识字。现在继母已亡故,莲妹也已出嫁。娄佩刚考取乡试第一,成为解元。考场中遇到甄孝思,聊得十分投机。两人都榜上有名同年中举,甄孝思把女儿婉丽许配给娄佩为妻。甄孝思回故乡后重修祖坟,掘到大量窖藏金银,这时正是送女儿来成亲。马家夫妇已八十高寿,胃口很好,饭量仍然很大,眼下正和娄生父亲在玩叶子戏。众人中一半向娄生讲述各种往事,另一半向娄生的贴身侍从询问情况。娄生进内拜见父亲,同时还拜见了马家的双亲,亲人相聚,悲喜交加,场面让人无不为之动容。这时,甄孝思进来一一劝慰。十三娘突然见到娄生,更是热泪盈眶说不出一句话。娄生这时才知道摆渡遇到的就是自己的岳丈,在马家艳遇的就是自己幼年聘定的妻子,安徽救下的异姓女儿就是自己的儿媳妇,果然是惊喜不断啊!当看到老父身体健康、精神闪烁,妻子在家痴痴相等,儿子已成贵人时,娄生很是感慨。当听说继母已死,又痛哭得抬不起头。
众乡亲争着上前祝贺,就像吵架一样,看着亲人间争相辨识,娄生觉得自己仿佛又像是在梦中。热闹喧天的成亲奏乐声,又像隆隆惊雷。甄孝思激动地告诉众人,说:“父子同日结婚,而且都是原配,从古至今有这样的事吗?”大家说:“从来没有。”甄孝思说:“可今天竟然有了!这就是天意啊!”于是请娄生把戎装脱掉换上官服,邻居妇女们也劝十三娘赶紧梳妆打扮,此时十三娘已藏在柴房内抽咽着无声而哭。众人硬是给她擦粉画眉,戴花钿首饰,穿戴金冠绣蟒袍,打扮过后,好像是一位天仙站在面前,众人都称赞不已。厅堂上供着皇帝赐封的诰命,地上铺设着大红地毯,老少两对伉俪先后拜天地,然后夫妻交拜成礼,由笙歌乐队和喜烛引导两对夫妻进入洞房。大厅里大设酒宴,大厅下演着精彩的节目,好不热闹欢快!来客们都痛饮尽欢而散。
夜色已深,十三娘背着灯光羞涩难言,不知所措,还要指挥丫鬟过来照料娄生,娄生暗暗阻止她,她也不说话。娄生带着歉意靠近她,她故意装出侧耳倾听周围有没有人的样子,还是不说一句话。娄生面露羞色,把衣襟解开,握着子午佩说:“玉佩还在这里,你的和我的本就是一对鸳鸯佩。”十三娘也暗中解下鸳鸯佩丢给娄生,还是不说一句话。娄生突然含泪跪下抱住十三娘的双腿,十三娘使劲挣脱开娄生,赶紧躲开说:“你怎么还是没变?都已经过去十六年了,现在还犯那口渴的老毛病吗?”娄生听后眼含泪水深情地凝望早已红了眼眶的妻子,两人深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