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就登上彼岸,老头向南,娄生作揖道别要向北。老头挽留他说:“夕阳快要西下,前面道路时常有虎狼出没,而且树丛中还可能有盗匪潜伏。我住的山村离这不远,不如到我家歇息一宵吧。”娄生想着无处可去,也就没推辞跟随他进入了山村,登上老头家客堂行礼拜谒。老头家以楼下为面圃轩,桌椅床榻都摆放得整齐明亮。过了片刻,童儿点上灯火,捧出酒肴,杀鸡做饭招待客人,很有“故人具鸡黍”的古风。老头举杯劝酒说:“山村地方偏僻,远离市镇,没有什么美味佳肴供你品尝,还请你不要介意。不过这酒是我自家酿的,不知能否下咽?”娄生急忙称赞酒很香冽,一口气连饮四五大杯,老头还在不停地讲话,娄生已颓然醉倒。老头怜惜娄生困倦,就把他扶上床,盖上布衣,并嘱咐童儿说:“等大郎酒醒后,你就送上茶水点心让他进食,不要也像他一样酣睡不醒。”童儿点头答应,之后窥见老头进入内房,就把剩下的美酒偷喝了,吃羹汤烤肉,最后也喝醉了,钻到牛棚里倒头就睡,把老头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
娄生朦胧睡去多时,忽然一觉醒来,口渴得要命想要讨茶喝,可没有人答应。自己就起来在黑暗中摸索,此时烛光已熄灭,门也被反锁,晕头晕脑的几次跌倒,胸口火烫像烧锅一样。娄生这才哀哭道:“唉!娄方壶大概要死在这里了吧!”
当时老头的女儿十三娘已长大成人,秀丽妩媚,楼上就是她闺房。不久前经过父母卧室门口,亲耳听到父亲告诉母亲说:“楼下客堂间住宿的是我家未来的女婿。”十三娘听了这话,羞得赶紧逃开,由里面小楼梯登楼遮上烛光凝思独坐。她每天晚上都会泡上一壶香茗煨在地炉上,留着在刺绣疲倦时饮用,听到楼下娄生要茶喝的声音,不久又听到娄生痛苦的声音,心旌摇摇不知如何才好。替娄生叫唤童儿既然不可能,坐视不救尤其不应该,想到夜深无灯,又有外梯可到楼下,不能分辨清楚是谁,于是就战战兢兢走下楼去,暗中把茶壶递送到娄生怀里,然后又轻移莲步回到楼上。
娄生得到一壶香茗,像久逢甘霖的旱地,大口牛饮喝个痛快,顿时解了口渴,之后又昏昏入睡,把茶壶紧紧抱在怀里。十三娘此时心里忐忑不宁,顿时想起茶壶在楼下恐第二天被爹娘发现难以收场,更是惊惶不已。于是就手持蜡烛再次下楼。
娄生闭着眼假睡,看到一位美人飘飘而来,半掩着红妆,轻笼着鬓发,姿色艳丽清秀。十三娘斜瞧着茶壶要拿走,刚刚伸出玉臂,就突然被娄生一下子紧紧握住。十三娘不禁面色通红,气喘流汗,拼命要挣脱但没有成功,只好低声求告说:“我只是来为你送茶水,并无恶意。”娄生说:“我知道你是好意。”十三娘说:“那么你可以放我走了。”娄生不予回答。十三娘顿时跺脚又羞又怒说:“真是急死我了!”娄生打趣说:“谁不急煞呢?”话声也在放大声响,十三娘赶紧用纤纤玉指去堵娄生的口,娄生立即趁机拥抱,十三娘一下子跌入娄生的怀里。两人成其好事,床单被染上了红色,欢愉痛快。娄生问她老头是什么人,她说是父亲。翌日凌晨,十三娘把胸前玉佩解下和娄生交换着挂好就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