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腾蛟吓得身冒汗,毛发根根直竖,心想应该是鬼魅。他拔刀跳起,大喝一声道:“死鬼竟敢作怪!”那女子应声瘫倒。郝腾蛟走近仔细看了看,女子有形有血有肉。郝腾蛟用手抚摸肌肤,还略有温热,大为惊讶地说:“到底是鬼呢,还是人呢?幸好没有鲁莽从事。”于是关切地叫醒她,细致地询问她的情况。女子低声地哭泣着诉说:“我是海州人,小字红红。父母亲离世后,被恶毒的叔父诱卖到妓院里。我誓死不肯接客,鸨母特别气愤就毒打我。东村有个李秀才名郝字伯调,承蒙他爱怜买下我做妾,想让我替他生个儿子,所以彼此相爱。不料丈夫的妻子性格凶狠十分妒忌,动不动毒骂毒打。昨天服侍她早妆,不小心失手跌碎了玉搔头,她命令拿来烧红的烙铁,我十分恐慌而急忙逃走。所以今天藏身这里,已三天没有吃东西。刚才由于口渴,到破瓮那儿喝点水,实在是没有坏意惊动了大王。请求赐我剑下一死,我也瞑目了,比妓院里朝秦暮楚接客的好得多,也绝对不在黄泉下唱《比红儿》诗。”郝腾蛟听后捧腹大笑说:“我把你当作妖魅,你把我看成强盗,双方都误会了。我不是绿林好汉,只是武举人,你不必惊慌。”就分干粮给她吃。
转瞬间天已快亮,郝腾蛟向红红细致询问丈夫家到底有多远,红红说:“二十里路。”郝腾蛟客气地说:“我送你回家吧。”红红听后十分感动地哭了,但是仍然不愿回去。郝腾蛟说:“你是不是真的痴了?不说冻死饿死,假如有匪徒来这儿,你想保持贞洁而活命就难了。我送你回去,你暂且认我为姨父,我定能替你妥善安排。”红红这才跟随着他走。三寸小脚在泥泞路上行走,常常滑溜溜的,郝腾蛟回答说:“你快点走。假如要步步生莲花那样走法,难道不要耽误我的大事吗?”红红流泪说已非常疲倦。郝腾蛟自想男女有别,搀扶她不行,背她更不行。因此将大包裹铺在地上,叫红红凑合着躺在里面,包围着兜成襁褓一掸。左肩掮着行装,右手提着红红,就像拎了个小孩,叫红红口说路径。郝腾蛟疾走如飞,转眼间来到村中,家家还紧关大门在睡觉。
红红走出来指出自己的家门,郝腾蛟敲门三四下。一个农村女佣听见声音出来开门,瞧见红红站在一个男子身后,立刻反奔入内。只听到内宅有妇女议论纷纷,破嗓音像猫头鹰啼叫道:“我说小婊子行为不端,果真带着野姘头回家,反打算送你一顶绿头巾戴戴了。还以为老娘是瞎了眼吗?等她进门来就抓住,烙烫而且拷打她方才解恨。如果你再袒护她,我不如先被你杀死!”接着听到纷纷攘攘着索取木棍声,开房门的鞋声,一个男子披着大衣奔出来,睁圆了眼睛狠狠瞪着。红红悄悄地告诉郝腾蛟说:“这就是我的丈夫。”郝腾蛟回应点点头。郝腾蛟同那男子稍稍拱拱手,就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高高坐在上面,叫红红与男子坐在一旁。郝腾蛟注视男子好长一段时间,忽然问道:“男子!你就是李秀才吗?”男子说:“是的。”又问:“她就是你的小妾吗?”又答:“正是。”郝腾蛟接着问:“后面房里汹汹吵闹的是你的大老婆吗?”男子就满面羞惭而且战战兢兢不敢回答。郝腾蛟先是捧腹大笑,笑声琅琅震动了屋顶瓦片,村里人非常好奇,不管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有的坐有的立,堂上都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