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发张的船将抵长江北岸,却又迟迟不肯靠近,突然把船停在芦苇洲边,把小乔身上所带金银珠宝全部取下,然后将她单身推上岸说:“不让你淹死,就是老爷子我的阴德了。”小乔还在哀哭,可秃发张的船已远离而去。小乔看四周全是茫茫江水,知道已到了绝路,加上眼前只有青芦白苇,水鸟哀啼,内心更加酸痛,泣不成声。没有办法,饿了只能嚼嫩芦芽,渴了只能喝泥水,这样吃了几天还没有死。一天,清军巡逻船听到隐隐约约的妇女哭泣声,就循声而来,十分惊诧。只见小乔衣衫褴褛,脸容憔悴,满面泥沙,简直像鬼一样吓人。巡兵问她从哪里来,小乔如实回答,巡兵就慷慨地送她干粮,赠给一百铜钱,带领她到了大路,让她讨饭回家。
小乔抵达扬州后,幸亏遇到邻居大妈某氏,可怜小乔而留下她。休息一个多月后,小乔面色逐渐恢复光泽,因而请求大妈和她一起去时堡,寻访儿子阿周的消息。
当秃发张返回时堡时,拥有雄厚的资财,立刻成了巨富。正苦于没有儿子,就把阿周收为义子,一切都感到很得意。小乔来到,在阶下叩头哀求:“我能够拣回一条命,也多亏你们一对好夫妻。往事不要再提,现在只希望能把我儿阿周赐还给我。”秃发张故意装出惊奇的模样,十分惊讶地说:“这是谁家的女郎?我们并不相识,你又到哪去寻找你的儿子呢?”小乔以姑苏的事情质问,秃发张拍手大惊说:“如你所说,那你是贼首的婆娘了。我如果告到官府,还能得到上赏,你还要诈骗寻找你的儿子吗?”小乔没有想到秃发张竟如此无耻,四面环视,竟没见到阿周的身影,而秃发张又狡猾抵赖,立即吩咐庄奴把小乔和大妈赶出,并锁上大门。小乔仰天大哭道:“我千辛万苦,只为了怕辜负故人所托。现在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完,就要耸身投河自尽。大妈急忙劝阻她,说:“傻孩子你是糊涂了吗?江北有地方官管辖,不如我们前去告状,告状无效再死也不晚。”于是二人满怀希望一起到县令那儿控告,秃发张贿赂当权的乡绅,此案最后因证据不足而不予受理。
刚开始,秃发张见小乔到来,把阿周藏得很严密,现在看到小乔已离去,就渐渐放松了警惕。一天,阿周走在田埂上,邻居薛某看见,就把孩子引诱到自己家,给他糕饼果子吃,问道:“好孩子,你是跟着亲娘快乐,还是跟着义父快乐呢?”阿周说:“我愿意跟着亲娘。”薛某说:“好。”就把阿周藏起,不让他外出。当时小乔正在漕督某公衙门递状子哭泣诉讼,正好薛某又送阿周来投案,母子两人交相诉述,薛某也极力作证,某公重新审理此案。漕督大怒,立即命令手下将官率领壮士百人,趁夜去时堡逮捕秃发张。
秃发张住在村里,正因为不见了儿子苦闷不已。入夜又做梦,梦见自己和蔡妪登上了岩顶的最高处,俯瞰底下有一船一桥,风景美极了。片刻后,大风怒吼,雪花飘坠如掌,忽然电闪雷鸣,霹雳下击,秃发张和蔡妪惊俱堕在山岩下。被梦惊醒后,秃发张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夜正剪灯煮酒,和蔡妪讲述了梦中的情景,忽然搜捕者来到门口,呼声震耳,火光照耀如同白昼。蔡妪一出门,就被墨黑的绳索套上脖颈。秃发张惊恐万分,翻上墙头想逃跑。看见昏黄凉月中,有个巨鬼,头和屋檐齐平,伸开像畚箕样大的巨掌,“啪”的一掌把秃发张扑倒,掉落在地下,然后就被捆绑起来。然后官吏把家财一一查封而去。
秃发张到案后仍抵死狡赖,用极刑拷打后才服服帖帖如实招供,夫妻俩被判处一起斩首。漕督把秃发张的一半财产判给小乔,让她抚养孤儿。当漕督判定秃发张斩刑时,秃发张大叫道:“我只听说杀人的才会被判死刑。可现在乔氏还活着,阿周也在,为什么要判我断头罪?”漕督笑道:“就凭‘私卖贼食’四字,你就死有余辜了,难道还不够消受一个‘斩’字吗?”秃发张受刑时,围观的人群拥挤不断像筑起了城墙。五花刽子手讨厌秃发张头发太短,就戏弄地在秃发张的头颅上套上用绳子做成的发套。秃发张仰天长叹说:“我已活到五十岁,还保不住脑袋。到今天才明白,穷人暴富并不是福分,而是灾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