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问他去哪里,他说:“我父亲在世时行侠仗义,充当捕头,有个吴公子为恶造孽,长官命令我父亲前去捉他,不料父亲中了吴公子的奸计,因为眼睛受伤而去世了。母亲哀痛难以自持跟着父亲一起去了。吴还企图害死我,幸好鲍姑带我远走汉皋,才能偷偷活命。现在我已经有了儿子,按道理更应该上天入地到处去追寻仇人,不报完仇绝不再回来。”秦女眼泪簌簌道:“我身为妻子实在不敢因为儿女私情损害你的复仇大义,求弟弟给儿子起个名字然后再走。”四郎说:“儿子生时的年月日时辰都在辰字上,又是次子,辰仲便是他的名字。”说完,整理下衣服就此拜别。他随身带着短剑,立刻撑开来时的船,飘然消失在海上。然而从此房内没有灯就乌黑一片,锅下没有火就一片冰凉,原来大赤珠也是四郎随身携带的宝贝。
十年前闽郡某乡的槐井里,居民和萨摩岛一样繁荣昌盛。其中有枯井长出一棵老槐树,树根弯曲盘错,遮盖住井口,树腹空虚,中间有个巨洞。夏天的夜晚,农家人坐在树下乘凉,看见一串串灯光像上百个琉璃球,弯弯曲曲像蛇一样从巨洞里鱼贯冒出,慢慢升上,高高耸立**漾连接银河,过一个时辰才坠落,如水银泻地,如瀑布飞垂,飒飒有声,仍投落巨洞中,此情景很多人都看见过。村里从此鸡断了种,很多人也因为脑裂病死,大家都知道是井底有怪物在作祟,可就是不知怪物是什么东西。
初秋时分来了一老翁一老妇,头发都已斑白,另有一童儿也俊美。与村里人问这问那,自愿捕捉妖物。村民问妖物是什么,老翁说:“是吴公子。”请村民从邻村购买百只鸡禽作为诱饵。老翁老妇各自背着长剑,童儿头顶巨石,石上有字像蚯蚓,都埋伏在草丛中,毫无声息。足足等候了两夜,灯光出现,有吃鸡声,喷出羽毛如飞舞的雪花,喝起鸡血犹如流淌的泉水。吃饱肚子,蜿蜒将回老窝,童儿已投掷臣石阻住洞口,像泥巴封死。妖物跃起,挟黑雾逃遁。老翁老妇齐出大呼,化为两条神龙,与妖物战斗。妖物喷吐黑雾,神龙口吐宝珠,互相攻击,声音响亮。童儿也化为小虬龙助战。神龙追击败逃的妖物。当地距离鲁地某郡三千余里,郡城上的敌楼已改作火药仓库。这天人们都看见风雷震吼,屋上瓦片纷飞,阴云忽然燃烧,潮湿火把也成了火炬。只见一个长五丈多的黑物钻入火药库。一条龙接着飞到,愤怒地吐出像金蛇样的火苗,也射入仓库。火药轰然爆炸,威力掀动山岳,巨声响彻重泉。龙的眼睛正对着爆炸处,顿时瞎掉,巨痛难忍,龙爪抓起街面青石板掷出三十里外,受创流血成小河,哀痛的呼号声直达远郊。另一条龙挟着如幕如甑的黑云下堕三四次,才捧住受创的龙腾起,而黑物早已偷偷钻出仓库,似在追逐空中的小虬龙。此刻宛然有个女道士挟着小虬龙逸去,黑物才往回飞。
这桩怪异,从闽到鲁,只不过发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吴公子,就是蜈蚣。受创的龙,是四郎的父亲。救起受创龙的,是四郎的母亲。小虬龙,就是四郎。女道士,就是鲍姑。四郎之所以与秦女辞别,就是想报这血海深仇。槐井里村民那天晚上仍见灯光慢悠悠钻进洞穴,像没事一样,这才知道妖物非同寻常。神龙尚且战胜不了,农夫又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一起背井离乡去寻找别的可以生活的地方,槐井里渐渐成为了废墟。
十多年后,有个相貌丑陋可怖的褐衣人,去告诉槐井里原来的居民,说:“我是吴公子,在槐井潜藏很久了。近来有个独耳小儿掘开地海的水灌我,小儿十分狡猾抓不到他,海水汹涌难以阻挡,老夫准备去别的地方了,你们都可返回故里了。”临走,他又叹息道:“老夫也没有什么别的过错,只是曾偷偷到天河里洗了几次澡,被河鼓星神上报给玉帝,恐怕最终不免为他们所算计。但是我用计杀害了邓龙君夫妇,今日就怕是死也晚了。”说完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