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毕,哽咽着像要哭泣一样,轻轻擦拭着泪珠。上官生抱住她安慰道:“昨夜连累你独睡,实在是小生的过错,还请你不要悲伤埋怨。”娟郎说:“我并不是为这个。郎君如此优秀,奴婢二人能够侍奉郎君,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感触往事,悲伤就难以控制。我不能多喝酒,琴姐你陪郎君多玩玩,我先走了。”上官生上前挽留她,快要跪下,娟郎这才勉强留下。当晚三人就睡在一张**。
早晨起身,上官生把琴痕、娟郎藏在暗幕里,叫仆人告诉主人,谎称:“自己天性喜欢清静,能料理日常琐事,以后不用烦劳另外派人。”辞退了仆人后,两扇门每天都关得死死的,三个人不论白天黑夜尽情欢乐。上官生写字,两人就代为研墨;要吃饭,三人就下厨烹饪;疲倦了,就互相按摩;睡觉时,相互拥抱依偎。琴痕很轻佻,娟郎却贞静温婉。琴痕仅仅擅长唱歌,而娟郎又擅于弹奏乐器和书法绘画,没有一处不通的。上官生喜笑颜开地说:“能够得到你们中的一位本就很难,更何况能享齐人之福呢?”娟郎笑道:“真是个痴生,一箭双雕,也不怕折了你的寿?”琴痕也笑道:“如果我两人是鬼是狐,时间长了趁你醉酒,把你当作糟母猪肉给吃了,你怕不怕?”上官生说:“如果能葬身在美人的肚子里,也比肮脏龌龊的死要强。我不但不怕,而且心甘情愿。”
隔壁庙里的和尚,经常听见上官生书斋里传来喧笑欢乐声,就登上钟楼看个明白,之后就奔去告诉寇太史。寇太史转问上官生,上官生说:“那是我家的旧仆人,带着妻子过江,正巧碰见我。我就把他们留下陪我,也可减轻孤独感,没有其他的事情。”从这以后大家都知道上官生有称心如愿的仆人,十分羡慕他。
居住在这里转眼已经两年,上官生很是快乐,愿意一直老死在此地。常常看着琴痕、娟郎说:“如果卖字能卖到钱,我就和你们一起回故乡,从此一起白头偕老。”两人只是微笑不答。上官生再问他们愿不愿意,两人流泪不止说:“郎君你也太痴情了!琴痕老了不过是鸡皮鹤发,毫无髭须,像太监的模样。娟郎老了脸上就会长髭须,还要裹小脚慢吞吞挪步。我们哪能配得上郎君的爱?如果老了失宠被遗弃痛哭,还不如早些分手要好。”上官生连忙进行抚慰,发誓说:“如果以后我因为色衰而抛弃你们,辜负你们的情意,那就让我不得好死!”可是两人听后仍是满脸忧郁。
先前的金太守自从上官生离去后,后悔不已。查清了实际情况,更是深感惭愧。于是就派人寻访上官生的行踪,得到确切消息,就写信表示道歉,一再求他一定要重新光临,并寄上五百两银子的礼金。正好寇太史的家谱也已经完稿,上官生兴奋地告诉太史。太史设盛宴招待,并送上银子酬谢辛劳,并以此代替赠送的路费。车马都已经安置妥当,分别的日子也来了。可是那天早晨起来,却突然找不到琴痕和娟郎两人的身影,到处都找不到。只见砚台底下留了一封短信,信上说:“如意郎君亲阅:我二人并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含冤负孽的鬼魂。郎君前生是三河的富家子弟,我二人出身贫贱,和郎君交往最久,就得到你的周济。郎君嗜好乐声和美色,生病垂危时,把幼子托付给我们照看。可我们却引诱那孤儿走上邪道,最终攫取你的财物致使破产,孤儿也因穷困而死。你向阎罗王告状,我们被罚一起投生在京江,卖在王梦楼太史家做丫头和仆人。王太史把我俩矫揉造作改造后,一起受到恩宠,可引起了同辈的妒嫉从而杀死了我们,埋在花园里的假山旁边。太史知道后也没去追究。阎罗王又判决我们再投生,让琴痕做郎君妻子,娟郎做郎君的儿子。可是因为郎君今世行善无数,阎罗王认为不应该让****魂魄去玷污郎君芬芳的品行,就改判我们去露水司,仅仅允许阴魂和你**,还清欠你的孽债。至于郎君真正的爱人,月下老人已经给你另外系好红丝,好消息就快来了。昨天叩见阎罗王,命我们投生到金陵:琴痕,孙家的男孩;娟郎,施家的姑娘。长大后就配为一对,先富后穷。本来应该亲自向郎君辞别,可不忍看郎君伤心,因此留下这封信替代见面。郎君晦气的命运就快要结束,幸运之神会渐渐光临,从此快乐无忧。还请郎君多多保重,请不要挂念着我们。”另外又有一行文字:“一十四点,一十四口。两头一只脚,六口两只脚,三口四只脚。”最末写“琴娘娟郎泣白。”上官生看后失魂落魄,有人问他仆人去了哪里,他说:“派他们先过江了。”草草整理好行装,就去赴约金太守那儿。老朋友重新聚首,欢乐可想而知。金太守政绩卓著,被升官至江粮道,上官生跟随着一起上任。
金太守夫人很是感激上官生的恩德,把表妹米氏许配给他为妻。那富翁也对上官生的恩情很是感激,就把漂亮丫鬟田氏赠给他为妾。最终妻子未能生育,妾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怀孕期间曾梦见天仙授与她奇书二卷,才生下儿子。大儿子名典,小儿子名册。上官生偶而把先前的艳遇泄露给太守,还讲述了那个鬼谜,太守听后恍然大悟说:“一十四点,是米字。一十四口,是田字。两头一只脚为雙(双)字,是说你有双胞胎儿子。六口两脚,是典字。三口四脚,是册字。”
后来金太守过世,他的儿子只顾纵情享乐,结交坏人嫖赌,把家产**尽。又被强盗诬赖被判处斩刑。上官生竭力营救,最后得以出牢,把他养在家里。上官典、上官册长大后,都做了高官,政绩显著,声誉传扬四方。
上官生又暗中寻访孙、施两姓人家,想证实三生姻缘是否为真,没有结果。偶然在王梦楼太史荒废的花园游览,寻找琴痕、娟郎埋骨的地点,也没有收获。从此看破红尘,觉得一切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他雕刻了一枚玉印悬挂在衣襟上,刻着三个字:“看路滑。”在废园里捡到零星钗钏、残存脂粉、香扇荷包等女子用品,一起埋在一处,竖立一块石碑,上面题写“一对可怜虫琴娘、娟郎招魂合葬之墓”。
宿县刘大昌曾会见过上官生,说娟郎的书法和王梦楼太史的笔迹很是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