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大约十日旅程,过了长江,又到达扬州,灵威到处打听,却并无金竹寺,心急如焚。他不敢在城里长时间停留,就偷偷寄宿在乡村。夜里出来在东关浮桥上散步赏月,突然见一个和尚提着包走过,有个小和尚拎着灯笼在前面指路,灯笼上大字写着“金竹禅院”。灵威稍微凝神细看,灯火飘忽已朝东而去。他快步追赶,尾随着走了四五里路,才赶上他们,已经在山谷中。和尚见灵威便问:“这位男子看到或听到什么却要追赶我?”灵威气喘吁吁地说出天竺山遇到老和尚的事,并把信拿出来让和尚看。和尚见信说:“我当是谁,原来是白衣豁棘尊者。居士既然那么远的路来送信为何不跟随我一同前去?”
没过多久就抵达一处大的寺庙,月色朦胧之中,只见钟楼、藏经阁嵯峨耸立、瑰丽壮伟。巡夜人已在寺内唱着佛曲,敲梆打更,声音凄清却引人入胜。提包的和尚进房禀告方丈,灵威已经拱手站立在竹丛旁敬候,烟笼翠筿,风敲竹韵,文秀琤琮,画面音韵。提包和尚出来告诉说方丈已经入定歇息,将信留在桌上,请客人到寺内寮房住宿,明天方丈会相见晤谈。说完带引灵威到一间很窄的房间,无比清幽高雅,不久又端来晚餐,也非常香甜可口。第二天,灵威并没听说被方丈召唤。他看到来来往往的僧人都长得古貌古心,丑美各异,也有老有少,明显的各有差别。可是比较天竺山那些皈依佛门的大众,却觉得与众不同。
灵威住了三天,那天夜里突然听到寺内传来的诵经念佛声以及撞钟敲木鱼的声音,像是在开大道场。他披上衣服拖着鞋子悄无声息地走出去想打量一番。等到走进正殿,那各种各样的声音顿时沉寂。只看见大堂上没有一尊佛像,满地铺着好看的地毯,灯火辉煌,男男女女都赤身**横躺在地上,浓情蜜意进行**。灵威看到此等景象,起初非常诧异,后来怒不可遏,禁不住大叫道:“如此昏乱污浊,还算什么世界?!”突然听得背后有人很不屑地向他大喝一声道:“呸!天地四方之中,天地四方之外,天地四方所成,还不都是**。俗子愚昧无知,竟来大惊小怪!”灵威转过头看那人紫衣袈裟,露着光头,脸色白圆如满月。提包的那个和尚在旁侍候着,招呼灵威说:“这是本寺的铁方丈,萧居士前来叩见。”灵威心里虽然非常恼怒,可是身体却情不自禁地倒下,双手合十跪在地面。铁方丈搀他起来,带他进入方丈室,略微询问了天竺山老和尚的情况后,对他说:“刚才你所见到的,不是真实的,是佛家的幻景。有智慧的人见了,会大彻大悟;愚笨的人见了,会勃然大怒。其实不值得大惊小怪。”灵威沉默无言。铁方丈接着指示提包和尚说:“为何不带他去重看一下刚才所见的水晶领域,让他萌发菩萨的善心肠。”灵威告辞走出,重回大殿,只见满堂灯火俱灭,一众人物全都消失,只有三世佛像,佛龛上方的油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已。
忽然听到雄鸡鸣晓,铁方丈传话把客人送走。提包和尚亲自采摘一丛竹叶送给灵威说:“把这些竹送给你以壮行色。”灵威收下把它藏入袖中。提包和尚送他出门,灵威一看,与来时所见景象截然不同。一脚高一脚低奔走离开,到天亮才能辨识到路径,却已经来到甘泉山下。回首往事,顿时发现恍然如梦。袖中的竹叶已掉了一半,看剩余的那部分,都是金竹叶。再入城打听,刹那间已过去三年光阴,而他在金竹寺中才过了三天。灵威就将金竹叶卖掉,经营起了小本生意,获利良多。又开设了一家古董铺,家境渐渐富裕殷实起来。
某天,灵威看见了走在路上的一个女乞丐携带女儿,女乞丐见了萧灵威叩头说:“恩公尚好?”灵威认真辨认,却发现就是当日将遭难的孤孀和少女,赶忙带她俩回到家中,在密室中打听详情。孤孀说:“魏虎儿死后,他儿子告到官府,官员派人到处抓人,后来抓到一个凶手,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凶手被斩首,头落地然而尸体竟然消失不见。我感谢恩公大义于是盗出人头埋葬,刚刚破土,那人头猛然间变化成一盏荷花灯。官府听说了这件事,也不很深入追究。我恐怕株连受罪,携带女儿逃跑,在这里讨饭已将近三年。”灵威也转告了遇见和尚的种种事,互相感慨惊叹不已。后来灵威就娶那少女为妻,竭尽全力奉养丈母娘如亲娘。
不久灵威参军当兵,立了大功,依旧用经商时改用的姓名,后来被引荐至朝廷,做了崇明守备。两夫妻对佛十分虔诚,灵威每次遇事发脾气,夫人总是小声呼祷说:“金竹寺。”灵威总能转怒为笑。灵威平常与人相见温婉含蓄得就像个害羞的处女。后来丈母娘离世,灵威举办盛大礼仪开丧祭奠,送棺入土。骑马回府时,好多人前呼后拥,突然在人丛中发现有魏虎儿家的仆人,慌忙弃官不做,带着夫人不知奔向了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