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刚刚敲响,和尚就大步流星地赶去敲打端木的家门,见面就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挤一人落水,有非凡逸事吗?”端木说:“真的有这回事。莫非是贵族房客派你来索讨赔偿费的吗?”和尚激动地回答说:“那人不是凡人,而是祠山大帝啊!”然后细细告诉端木他在梦中的所见所闻。端木急忙拉着和尚赶往庙里打探,果然是这种情况。端木发现后就感到非常懊恼,心里也有些许害怕,赶忙购买新的皮靴帮大帝更换好,然后又烧香叩头祈祷,小心翼翼,一阵歉愧惊惶之感,后来也的确没有发生任何灾祸。可是端木因为过了此事,就已放心,每次与门下客人在一起饮酒聊天时,总会叙说此事用来助兴,夸耀自己的财富,炫耀因为那事产生的奇迹。
端木有个姓江的客人,听了东家这次奇遇非常羡慕。再讲他从进端木家办事以后,就已私自侵蚀,逐渐填饱私囊,私下特别希望自己成为像陶朱公一样的百万富翁。他也时时行走在村落田野当中,希望能够奇遇。
有一天,夕阳西下,新月才逐渐升起,江某还在田间散步。因为那条路是狭道,左边是特大的深塘,右边又是极深的水渠,所以蒲草芦苇长起来也显得密密丛生。不巧的是江某肚子疼痛难忍,此时正要去厕所,看着草丛就赶紧顺着坡下草丛去方便。突然听见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片前呼后拥的喝道声,心里诧异此时怎会有官长在此经过。他偷偷一瞧,吆喝声渐渐地接近了自己。前面开道的二人长得大概有二尺多点,后面紧随着穿绣花红袍,戴圆翅的乌纱帽的官人,正坐在宽敞的轿上。只见两个小人都抬着他走,官人坐在轿子里拈须含笑,左瞧瞧右看看志得意满。汪某猜定他们是鬼,大可按照东家的故事,因此从坡下猛地狂叫,突然跑到小路上去顶撞他们。这时官人和喽啰一大堆人全部都堕入道左的深塘中,他们大声号叫着在水中挣扎浮沉喊救命,十分着急,没过多大会儿,水就浸湿了头部并且遭到没顶之灾。江某傻傻看了好长时间没有做任何动作,心里十分惶恐,然后就悄悄回了家,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即使是在妻子跟前也从不泄露此事。
事情貌似结束啦,但从这以后,每天晚上全村人几乎都会听到一个妇女的哀哭声,边哭边诉说着:“我的丈夫命太苦,刚办成功差事,大帝也很称心满意,要提拔他做土地神。还是刚刚上任,竟然遭到水淹溺水身亡呀!丈夫做了土地神就死了,我却不能够做土地神婆而活着,我是形单影只的孤孀,我憎恨自己没有跟随丈夫一起死呵!”接着又听见几个人好像是差役,围绕着村庄侦查追捕犯人的模样,拿着绳索边走边小声说道:“太冤枉了啊!如果土地神手下真的有一个人还活着,就可知道到底谁才是正犯。这种无头案就像大海捞针,无法寻找凶手啊。”夜夜像这样,吵闹声断断续续,一个多月后才逐渐消停。村民们一向都敬畏大帝,即使知道事有猫腻,但却不敢说出口,害怕受到一点牵连。
那时乡里有个秀才姓阮,字咸叔,在端木家做一名专职家庭教师,经常教他儿子读书。平生精通有关阉濂洛以及宋代四大理学流派的著作,为人规矩,也从不相信歪门邪道。每次旁听东家讲起那件奇怪的事,总要据理力争。由于不相信鬼神,他就夜晚挑灯写成《续无鬼论》,然后再高声朗诵。
春去春又来,转眼间又过了三年。端木有一次与阮秀才远望晚色闲聊桑麻,江某也正好凑热闹陪在他们旁边。端木有所感触地回忆起往事,不知不觉地卜哧一笑说:“这里可就是我那时挤神落水的地方啊!”阮秀才有点恼怒道:“你赶紧住口吧!如若再喋喋不休,我宁愿被关在房里做一位闭户先生,也不愿来听你胡说八道。即使如大帝那样,名姓记载在野史上,也要学问高深,威力无与伦比,化豕开山道,感鹊堕金鼓,才能得以成神,几乎与夏禹化为熊,打通
辕险道两千余里的神迹一样。你只不过是一个农家富翁,不过铜臭熏天,只能在穷酸的人面前傲气十足,难道还敢对神灵施显傲气吗?”江某听过后,迫不及待上前一步说:“先生你也真所谓少见多怪了!东家本来从未说过谎,就拿我来说也曾亲眼在东边小路上见到神鬼。”接着就细细叙述官人当时含笑拈须状,两小鬼喝道状,接着被撞入水中叫着求救的状况。
端木听过后正得意扬扬,阮秀才也正怒气冲天,突然路旁草丛内听见有声音大呼道:“呸!三年前淹死了土地神,原来就是你干的呀?我被连累着遭上头敲打已很长时间了,且拉你去吃一场官司!”端木与阮秀才这时也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人形,看江某脸色骤变,眼睛直瞪瞪,口中也流唾沫。当扶他回到屋里时,也已经手足弯曲抽筋,号啕大哭终夜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