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结果张榜后,解生果然名落孙山,心情抑郁,百无聊赖,成天对着鬼女哀声叹息。鬼女说:“郎君不用悲悲戚戚!且去购买些菜肴,沽些美酒,将我关在暗室里,我在里面代你烹调。你去请金某来吃一顿,借此同他告别,或许能得到帮助。”解生照她的意见办,下请柬邀来金某。二人刚刚就座,果然看到佳肴美酒接连不断从墙壁间传出来,热气腾腾,味道鲜美。金某很惊异,问其中奥妙。解生笑说:“穷愁潦倒人只有这些小技巧罢了。”然后不断为落第的事长吁短叹。金某问道:“你既富有才华,又怀抱奇巧异术,何必限定在考场里求出路,困死你那男儿昂然七尺身躯?”解生脸容惨然说:“这不过是些小游戏,发不了大财。如果要捐钱官府而取得功名,步入仕途,那就需要大笔银子,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办到。”金某一杯又一杯,菜也吃得合口味,已喝得醉醺醺,又见解生与自己将分手时那种令人爱怜的惜别之情,就豪爽地与解生订立富贵不变心的盟誓。又靠近他耳朵边,小声对解生说:“我还有办法替你谋求大笔财富,但你春风得意后,望能长久地不忘记我。”解生指天发誓,并且把东邻鬼女多络霞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金某,金某方才恍然大悟。
夜已很深,金某拿一个大铜盆放在茶几上,注满水,水中央点燃一盏浮灯。然后紧闭房门,换上一套夜行短装,佩带利刀,背一只空口袋,环绕屋子团团打圈。后来身体愈走愈小,只有几寸来长,猛一下跳上茶几,再一跃,钻到铜盆水里就不见人影,只有水中那盏灯昏昏闪烁。约有烧一顿饭的时间,忽听得铜盆中传出声响,浮灯也大放光明。一个小人从水中跃出,轻快地落在地上,不久就恢复原貌,仍是金某。解生看得目瞪口呆,金某怎么陡然像变魔术似的。金某取下肩上口袋,倒出成堆银元宝,估计有六七千两银子,对解生说:“这些还不够做你的进身阶梯吗?”“好!好!”解生欣喜若狂,后来马上用这笔银子捐给官府,按照捐银多少的惯例,解生得以选做真州令尹。到真州上任后,解生就把金某接入衙门,看作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仆从隶役无人不知是真州令尹的亲兄弟。
解生自从得到金某帮助才做上官,得到东邻鬼女的指点才善于做官,态度和蔼柔顺,办事迎合上司心意,上司对他很赏识满意。有一个张参军,对解生佩服有加,想让妹妹珠娘嫁给解生,解生不敢同意。张参军就邀请金某喝酒,还送上许多金银财宝,请他为妹妹的事说情,并答应有丰厚的嫁妆。金某酒后糊涂,不假思索就连忙答应帮忙。回府后将此事告知解生,要他同意。解生稍有犹疑,金某就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头上倒插了乌纱帽翅膀,就忘了帮你戴上乌纱帽的接引佛了吗?”解生连忙认错道歉,金某这才作罢。
晚上解生同东邻女商量,她发怒说:“郎君确是没有金某便不能做官,但是没有我就不会与金某交上朋友,更何况想做官?金某固然是你的功臣,但我却是头名功臣。喜新厌旧,抛弃秋扇,郎君何必如此急匆匆?郎君春心已动,我的爱心却已经死了!即使如此,我一定有办法对金某加以报复。东邻一抔黄土还在人间,请允许我从此告辞。”说罢,频频叹息,往日眉目传情,今朝变得爱恨交织,泪水涟涟,绞着两手悲切啼哭。解生挽留她再商量一下,东邻女恩断义绝,已掀开帘子走出门外,倏忽间已无踪影,只听得珮环声还在耳边叮当响。此一去,再也没有声息。几个月后,解生终于娶了珠娘为妻,花轿进门一看,容貌果然娇艳,而性格却相当骄横。幸亏解生已得到东邻女的秘密传授,倒也事事能获得新夫人的怜爱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