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到秋季乡试时,解生稍微攻读得辛苦一些,女子就加以阻挠,说:“你能穿一袭秀才的青衫,还是靠着祖宗余荫。至于蟾宫折桂、杏园香花,要想中举人、中进士,实在是命中还未注定。”解生一心只求功名,听女子如此一说,不觉一怔,便问道:“难道我一生只能戴一顶秀才的头巾吗?”女子说:“你若听我的话,保证能在秋试后做一任县太爷。”解生迷惑不解,连忙看着她问:“如此说来,你有什么本事能预先知道?”女子说:“你不要问我,你何不先问问自己:半生的坎坷失意,究竟是为什么?”解生说:“我不知道。”女子说:“世上那些被称作英雄豪杰的头面人物,哪一个不是对人态度和蔼,满面春风的?你浑身都是又坚又硬的傲骨,即使万幸做了官,也必定遭人妒忌陷害,结果使全家覆灭遭殃。何况你蜷缩在家园里,能不动辄得咎吗?我很善于做出各种媚态,皱一皱眉头,露一露笑脸,都大有讲究。你若能拜我为师,经常学习模仿,直到非常逼真自然,惟妙惟肖,那你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奇遇。”解生紧皱眉头,有些疑惑地说:“媚态本是天生的,岂是东施能够效颦的?”女子连忙说:“你好痴啊,郎君!枕席间的恩爱欢愉,我们的关系亲密已极。那些向老师学习的人,首先是出于敬畏,你向宠爱的人学习,纯粹出于天性的自觉自愿,所以知道你学起来将很容易。如果学不好,那说明你爱我不深,我只能离开你,实在不想看到你总是一副落拓倒霉的样子。”解生也就说:“那好吧。”从此亦步亦趋地向东邻女鬼学习,慢慢地学到出神入化境界,一切言谈笑貌,无不使人感到愉快。女子终于说:“可以啦!”
乡试期限将近,女子替解生收拾行装。解生说:“像你之前所说的,我到老也考不出结果,现在为何这么热心劝我去赶考?”女子十分肯定地说:“你落第是肯定无疑的。不过南京是官场人物荟萃的地方,让大家看看郎君的风度今非昔比,如同重新投胎做人一样,发迹的机遇或者就蕴藏在这里边呢。”
于是解生携带鬼女同行。到了南京,借住东郊一座古废院东头的房间。西头的房间,早被一个陕西客人姓金的住下了,彼此门对着门。金某胡须眉毛硬直如剑戟,衣衫鞋子穿得极其华丽讲究,出门没有固定的去向,住着也很少有朋友来往,只是随身带着一骡一马,饲养的事也由他亲自承担。解生心里很奇怪,暗暗问鬼女,鬼女说:“他是个奇人。郎君如能倾心与他结交,自有好结果。”解生记在心里,注意此人行踪。
第二天,解生就衣冠楚楚前往拜访,金某意气豪爽,两人很谈得拢,渐渐地就成为莫逆之交。金某也就关注起解生来。金某偶而深夜回来,听见解生房里有妇女声音,从窗子的缝隙中偷偷一瞧,原来解生与鬼女正在下棋。明日早晨,看到解生仍是孤单一人。解生一次偶然睡得很迟,听到金某房里有歌唱声,悄悄地去窥探,只见金某怀里抱着美女坐着。桌上摆满山珍海味,有很多童儿、丫鬟侍候,到处点着灯,满房间透亮通明。天亮一瞧,什么也没有了。解生悄悄地问鬼女,她抿嘴一笑说:“凡是所谓的奇人,必定都有奇异的法术,你穷措大的眼睛里当然是从未看到过的。”次日与金某相聚,解生不禁想略略询问一下昨晚所见的事情,金某捋一捋胡子,大笑说道:“我有所享乐,你也有你的享乐,何必喋喋不休地盘问?虽说如此,还是应当严守秘密,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从此两人的交情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