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姑与银雁亡母向来友好,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说:“善哉!善哉!大娘为何如此凶暴?老身作为见证,嘱她今后改正错误,好好看待银姑。”亡母不答应。“那么就及早替银姑找一个理想女婿。”她还是不答应。“要么把银姑寄养在亲戚家。”她仍然不答应。老尼姑开玩笑似的说:“实在无法可想,莫非要让老身带走做我弟子吗?”翁氏听了,即忙叩头跪拜说:“愿将掌上明珠麻烦大师收留。”老尼姑又问:“这下满意了吗?”答道:“满意了。”
经过这一番奇险,翁氏得以安宁下来。李十九知道双方难以调解,也只好听任银雁出家。第二天亲自送侄女到尼庵,求老尼姑替她削发为尼,老尼姑说:“为时尚早。”说罢闭着双眼,盘腿坐在蒲团上。过了烧顿饭的工夫,老尼睁开眼睛说:“溪水何妨随石转,岭云更有出山时。”李十九临走对侄女说:“银儿需要什么东西,可暗托师父来取,切不要轻易踏入危险莫测的家门啊!”银雁涕泪交流,拉住李十九衣袖不放,老尼姑大喝一声说:“痴姑娘!既然皈依了佛门,还做出婴儿恋母乳的俗态吗?!”这一声大喝,银雁倒也立即松开双手,赶紧送走李十九,关上尼庵大门。从此与李宅隔绝,以后银雁在庵堂扫地焚香,撞钟敲木鱼,念佛诵经,老尼姑渐渐给她讲解佛经禅理。
又过了年余,李十九家更加衰落,亲戚朋友都纷纷说是由于新造的坟风水不利。有个懂得相地的人放风说:“新坟右边的沙丘太高,即便有利,也只能发女家。”第二年杜香草归来,目睹了李家败落的悲惨情状,大为吃惊,也疑心是葬地风水有问题。可是白天遍走山谷勘看,夜晚挑灯查考各种相地书籍,都没发现误差,始终不明白造成李家贫困的原因。
一天杜香草请假回家住宿,梦见来了一位仙女,鬓鬟发髻如烟雾,仪态万方,告诉杜香草说:“你可知道李家坟墓不吉利的原由吗?我是山神,特地用几句诗来指点你。诗道:‘千里来龙结一匏,左根右叶长根苗。天生福人住福地,无愧惟有西山樵。’”这几句诗,似懂非懂,正欲再详细询问请教之时,突然一声晴天霹雳,震耳欲聋,顷刻间,仙女早已乘云驾雾,款款离去。杜香草惊醒,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急忙到西山寻找一块普通墓穴,替李家迁葬,并假意说道:“先前墓穴的地脉已被山风吹破,不值得宝重。”他就自带干粮,到西山去到处寻找樵夫,但找了整整一个月都没遇到。
一天,气候突变,杜香草碰上暴雨,看西山右边山脚下有几间茅屋,急忙奔去避雨。一位龙钟老太,穿着丧服,出来招呼,让进屋里。客堂内停放着七尺桐木棺材,灵帐飘动,景况凄凉。杜香草询问情况,老太说,是她老伴逝世七周年忌日。杜香草问:“老人家,您有后代吗?”老太答道:“有一个儿子,姓杜,名佛奴,是因为他父亲梦中见佛而生下的,才取此名。由于家境贫困,他砍柴为生,天天在东山白云深处。”说罢,泪眼汪汪,抬头望着门外说:“孩儿方才可能遭到暴雨,恐怕回家又得像个落汤鸡。”接着转身入内,拿出山茶、炊饼,招待客人。杜香草品茶吃饼,茶甘饼香,吃起来很是可口。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挑着柴担,冒雨而回。只见得这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气度不凡,见了客人作揖施礼像个儒生。杜香草料想,这孩子就是佛奴,告诉他自己也姓杜。佛奴进入房内,与母亲讲说一番,马上又出外与杜香草重新施礼,如晚辈见长辈那样恭敬。杜香草内心很是欣喜,与少年闲聊,少年说话文雅,谈吐间从没一句粗俗话。杜香草告诉老太说:“郎君文雅不俗,为什么不让他读书识字?”老太说:“孩儿幼小曾到乡村学校读过点书,他父亲死去后,我又年老衰迈,他就停学回家,我们全靠这孩子打柴挣钱过日子。”问佛奴年龄,回答说十七岁。当天夜里,佛奴在地上铺上厚厚稻草,铺上被褥,留杜香草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