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弟弟假装对哥哥发怒说:“牙郎(介绍人),几天不见,这石狮有买主了吗?如再拖延,我就要把它打碎。石狮腹中有十八粒夜光珠,是我祖上珍藏的,每当风雨夜深的时候,一亮一亮闪出五彩光芒,这就是石狮腹中有珠的明显证据。我得到夜光珠后也可发财致富,还有什么必要一定把石狮整个儿卖出?”大哥犬王上前施礼说:“张太史心中只想买那小的,出价三千两银子,价钱可说是很高了,无奈你不肯单独卖出,又有什么办法?”弟弟禾乃说:“我出身世家大族,就是嫖妓的花费、赌博的本钱,这区区三千两也不够用,你算了吧!”珍郎在旁听了高兴极了,心理暗自庆幸这石狮人家愿意卖出,就走上前来问道:“这宝物究竟叫什么名字?”禾乃说:“您问得太奇怪了!大凡天地之间的奇珍异宝都在名山大泽中珍藏,感天地灵气而生,世上没有张华这样的大才,谁能称得起博学之士?我们把这石狮称为神兽,也不过是想当然罢了。”珍郎同意他这说法,打算把那尊小的石狮买下,回去向乡里人展示,并借以向老父夸耀。那犬王暗中明白了珍郎的意图,就对他说:“你没听到吗?三千两银子他还说是一点点小数目,这事真太难办了,不如走了算了。”珍郎相信了他的话,立即添了五百两。犬王和禾乃低声说了很长时间,又一个人嘟嘟囔囔了半天,这才拍手说道:“真稀奇,那公子竟会同意了,客官,你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啊。可是公子不愿意把单个出卖,而愿意把两石狮一起出卖。这对石狮当地人又称它们为石父子,如果将它们拆散卖出,岂不叫它父子俩害相思病吗?为什么不一起买了呢?而且大小价钱相同,也可算是便宜的了。”珍郎很高兴,道了谢,但担心海船装不下。犬王说:“这好办,先把小的载去,再来载大的,来去不过一个多月罢了。”
珍郎就请言家兄弟到船上,写好契约,给了银钱,这时囊中渐空,银钱剩下的也不多了。到第二天,言家果然请了很多民工把石狮扛到船上。于是珍郎命令船家启锚扬帆,得意扬扬返回家乡。一路鸥鸟相逐,海船向着金山、焦山、北固山驶去。那儿的人们见珍郎船头上放着块庞然大物,虽然是用石雕成,但光彩照人,形象栩栩如生,而且很高大,方圆十围,一丈来高。顷刻之间,岸上来观看的人就多得人山人海了。
鄂翁听到儿子回来,以为一定得了珍奇异宝,要不然,为什么外边会那么人声鼎沸,人头济济呢?于是就赶紧就出来观看,只是看到儿子身上钱没了,只有船头上放着那尊神兽,就问儿子:“你买这东西打算干什么?”珍郎说:“父亲不知道吗?儿子捡了个大便宜货,仅花了囊中所有的一点钱就买了它;要是别人,即使出二万两银子,还不知道人家肯卖不肯卖呢。”鄂翁大惊,非常愤恨地说:“这不是报应吗?”珍郎恍然大悟,说,“这东西叫‘报应’,儿子还没听说过,我可实在比不上您博学多闻哪。但这一尊是‘小报应’,还有‘大报应’在后头呢。”
鄂翁气愤极了,也雇了上百个民工把石狮扛下,沉入江水中,把儿子绑起来,打得半死,然后锁在一间屋中,每天只给些糙米饭吃。珍郎蓬头垢面,像一个活鬼。孤灯昏暗,整夜吞声哭泣。夜来梦见一个生着蜷曲大胡子的人,进来自我介绍说:“我来自龙伯宫,是阳侯使者。水晶宫殿摇晃了多年,自从得了你从桂林载来的石狮镇住后就好多了,这真是一份重礼。你父亲刻薄起家,积攒了很多怨愤,命中注定他的家财要遭到火灾,他的后代要沦为娼妓,这样才能还清孽债。刚才接到水官的命令,准许仅仅剥夺你父的财产,其他灾难一律免除。赦免你个人的处分,准许你贫困终老,不会最终横遭惨死。明晚就可出去了,你就不要悲哀哭泣了!”说完,那人摸着络腮胡子大笑,珍郎也惊醒过来。听见鄂翁果然在寝室中躺着哼哼,形势很危急,就命令家人过去询问,鄂翁说:“病啦。”问得病的原因,说:“不肖儿耗尽资财买来块大山石,真是送了我的老命了。”医生说:“鄂就是恶,斜就是邪。石能镇恶,狮能吃邪,遇上了都很危险,还有什么药可以医治呢?”医生下了诊断后就走了。
鄂翁在临死之前,家人请求他打开房门的锁,叫珍郎出来和鄂翁诀别,并领受遗言。鄂翁说:“不行!如果放他出来,一定会偷钱去买大石狮了。一定要困住他一生一世!”过了一会儿,鄂翁眼睛一闭,顿时死了。珍郎被放了出来。珍郎热孝在身,就让美妓睡地铺,自己居丧守孝,又让俊童陪着他,每天晨昏向父亲的亡灵行丧礼。没几年工夫,鄂家就破落了。
再说桂林那头剩下的大石狮,孤单单的,不敢再为非作歹。尤其可笑的是,那石狮虽是无主之物,但因众人看着,倒成了一件古迹流传下来。忽然有一天,石狮不知去向。当地土人喜欢说一些荒诞无稽的话,都附会说石狮成了仙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