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葵夫妇听说七姑娘跟着骡队走了,深深惋惜。叶麟更是懊丧,若有人来向他家提亲,他必定推辞不答应。众人都笑话道:“难道你真要做个痴情男儿,为一只狐狸精守贞节吗?”叶麟也不理会众人言语。不久叶麟到京城参加会试,行到黄河边,正要渡河,忽然感觉帽子里很重,心里奇怪。他试着问:“是七妹吗?”有人回答道:“是的。”叶麟说:“为何不藏匿在我的袖子里?”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帽子一轻,袖子却重了不少。渡过黄河,女子与叶麟一起坐在车上,但马夫却看不见。傍晚,他们投宿在旅店,叶麟问女子说:“我心想再也不能见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女子笑道:“有好事情还在后面呢。”
会试发榜,叶麟竟然落第了,他很是悲伤感慨,正打算整理行装与女子一同回家,忽然门口一阵喧哗,出去一看,吏部有报单报到门前,说是被授予湖北某郡的知府,细问详情,原来已有人替叶麟出钱捐官。叶麟感到莫名其妙,便问女子,女子说:“公子命中只能获得一次乡试上榜,这还是公公积德所致。你风尘仆仆来京华参试,只会自寻烦恼,不如趁着壮年做一个太守,还能及早得到俸禄奉养老人呢。”叶麟说:“捐买一个太守没有万两银子是不行的,岂容易一下子凑齐这么多银两呢?”女子说:“我上回离开的时候,骡背上驮的东西就运到了此地,昨日才派人把它们兑付给吏部。”叶麟更加佩服狐女的神奇。叶麟向皇上辞行谢恩后,和七姑娘一起回家乡迎接双亲,全家一同前往湖北叶麟任所,从此狐女再不施用隐身之术,她的容貌人人都能见到。
女子聪明贤惠,她对待公公婆婆极为孝顺,还能帮助丈夫博得仕途声誉。一天早晨,女子在后花园赏芍药,偶然遇到一个姓谢的老幕僚,谢公奇怪她的容貌竟然与自己的女儿娟娘酷似。女子故意迟迟不走,谢公看得更加真切,如果不是有两个婢女在旁边侍候着,他几乎要误呼女子为女儿了。谢公实在惊异,就把此事告诉了叶葵。晚上,女子侍奉两位老人进餐,叶葵把话又转告女子。女子流泪连拜两拜说:“实话告诉公公吧,我就是当年江边酒馆里被人缚住的那只狐狸啊。伯伯分家产不公平,孩儿暗中重分使它变得公平,这样既报答了您的大恩大德,又体现了上天的意愿。现在事情已了,孩儿也要告辞了。”全家人都很吃惊,正要挽留她,可是一转眼她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叶麟心中思念,目睹七姑娘残妆零钗,日日痛哭得死去活来。他父亲猛记得谢公所提之事,急忙请人到谢家提亲,替他聘娶娟娘为媳妇。新娘和狐女容貌极为相似,叶麟面对新娘却又像对着狐女,多少缓解一些思念之苦。
再说萼仙自从七姑娘走后,就嫁给本乡的举人程某。这一天,正好孩子生产,没想到竟然难产,萼仙痛苦得几乎要送命,情急之中想起了女子临别时说的话,萼仙急忙脱下手镯边敲击边祷告说:“七姊姊救我!”不想应声便从空中堕下一粒丹药,萼仙吞服后,儿子呱呱啼哭着坠地了,一看还是个大胖小子呢。叶槐并不知晓此事,当夜仍旧向往常一样与妻子一起辱骂狐女作践其家业。忽然发觉房外有很响的声音,赶忙出门去看,并无一人,却见墙壁上留下一行毛笔字:“七姑娘告诉痴翁痴婆知晓:分去你们的财产,是分给你家弟弟。你们原本一家人,何分彼此。我不过做个公道人主持一下公道罢了。如果你们不知悔改,再污言秽语辱骂,我就会把你们的财产全部拿走,到时不要后悔就好!某年某月某日。”叶槐见了非常恐惧,也不敢再造次,等到听说萼仙难产遇救之事,就更加吃惊。于是夫妇俩清洁了木龛,把狐女木主牌恭恭敬敬安放在那里进行祀奉,木主牌上题着“公道娘子之位”。
叶葵夫妇八十岁时,在叶麟官任上去世,当时叶麟已生有三个儿子。叶麟趁此机会辞官,扶着双亲灵柩回家乡安葬,并长居于此。不久,叶槐夫妇也相继亡故,叶麟以叶家长子的身份继承了伯父的家产,并厚葬了伯父伯母,他的三个儿子后来也都成了贵人。叶麟将两所宅院合并为一,并把自己曾经居住的小楼题为“仙云如昨之楼”。叶麟感念七妹,常常登楼独酌,娟娘偶而前来同他说话,他都会吃惊地起身欢迎道:“七妹来了吗?”